他看到了王昊天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刺眼的笑容和哈欠,但他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隨即,他猛地轉開了視線,將後腦勺完全對著王昊天,目光死死鎖定了下一個正在艱難掙扎的新兵。
他緊抿著嘴唇,腮幫子咬得發硬,雙手背在身後,指節捏得泛白,整個人像一根繃緊到極限,卻強行壓抑著不讓自己彈開的弓弦。
他學會了,至少在明面上,他學會了將王昊天當作一團空氣,一種噪音。
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被他死死摁在了那副僵硬的後背和緊握的拳頭裡。
引體向上的“屠殺”結束後,仰臥起坐的考核相對溫和了許多。
兩分鐘,六十個及格。
這個科目對核心力量和爆發力要求沒那麼變態,大部分新兵連滾帶爬。齜牙咧嘴,倒也勉強能完成。
全連的及格率最終爬升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總算讓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一絲。
夕陽開始西斜,將迷彩板房的影子拉得老長。
值班員拿著剛剛整理完畢。墨跡未乾的體能考核登記表,掃了一眼上面大片刺眼的紅色不及格記號,面無表情地宣佈:
“考核結束!各班解散帶回,整理內務,二十分鐘後,食堂開飯!”
新兵們如蒙大赦,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三三兩兩地朝著板房樓挪去。
王昊天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步履輕鬆地走在隊伍中,與周圍哀鴻遍野的景象格格不入。
趙鐵鋒依舊黑著臉,走在三班隊伍的最前面,一次也沒有回頭。
只有他緊握的拳心和脖頸上微微暴起的青筋,洩露著那看似平靜的表面下,翻江倒海的怒意,以及對下週那堂格鬥課,越來越強烈的的期待。
破新兵蛋子這麼囂張!
等你下週格鬥課,看我不揍死你!
新兵們像一群被抽乾了力氣的沙袋,挨個挪回了各自班級。
三班內,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來。
張虎一進門就直接癱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背靠著冰涼的鐵床架,仰著頭,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張偉臉色蒼白,默默拿起自己的黃臉盆,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房,接了半盆涼水,把整張汗津津的臉埋進去,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大口喘著氣。
李大蛋則一屁股坐在床沿,拿起部隊發的綠色軍用水壺,仰頭“咕咚咕咚”猛灌,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浸溼了胸前一片。
王昊天算是唯一還保持著體面的人。
他走到自己櫃子前,不緊不慢地拿出毛巾擦了把臉和脖子,然後也拿起水壺喝了幾口。
他的目光掃過班內東倒西歪的眾人,最後落在像尊黑鐵塔一樣杵在門邊。抱著胳膊的班長趙鐵鋒身上。
趙鐵鋒臉色依舊難看,但沒再罵人,只是用那雙陰沉的眼睛,挨個掃過這些累癱了的新兵,彷彿在清點一群不中用的貨物。
短暫的二十分鐘休整,更像是一種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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