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仰起頭,長長地地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那副在指導員面前撐著的平靜和銳利,稍稍鬆懈下來,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事情終於被攤開來說,並且逼出瞭解決可能後的如釋重負。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嘴角微微上揚。
“媽的......跟指導員鬥心眼,比跑個武裝二十公里還累......”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挺直腰背,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褶皺的體能短袖,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神情,邁開步子,朝著三班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堅定,平穩。
連部內,重新陷入獨處的指導員鄭雲,依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張空了的硬木椅子上,彷彿還能看見剛才那個新兵挺拔如松的身影,聽見他那些“大逆不道”卻又字字敲在關節上的話。
許久,他伸出手,拿過桌角那份關於“新兵王昊天毆打炊事班人員”的初步情況報告。
他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良久。
最終,他沒有寫下任何處理意見,而是將報告翻了過來,在空白的背面,用清晰有力的字跡,寫下了兩行字:
“一。擬製《新兵連伙食保障情況不記名調查問卷》。”
“二。安排時間,與司務長。炊事班長談話。”
寫完,他放下筆,靠回椅背,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外面漸漸沉入暮色的營區。
王昊天最後那句話,似乎還在他耳邊輕輕迴響:
“你是一個好指導員......連隊有問題,我們就改正......”
鄭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苦笑,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也帶著一種被點醒後的清明:
“這小子......真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兵嗎?”
“看來這下,想捂都捂不住了。”
“也好......那就,改吧。”
三班的門被輕輕推開。
當王昊天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口,帶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懶散表情時,原本瀰漫著擔憂的班級,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石子的平靜水面,瞬間“活”了過來。
“王哥!你回來了!”
李大蛋第一個從小板凳上彈起來,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王昊天面前。
他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後怕,眼睛瞪得溜圓,圍著王昊天轉了小半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好像要確認他是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或者臉上有沒有捱揍的痕跡。
“王哥!你沒......沒事情吧?”
李大蛋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剛才王昊天被指導員叫走,他們幾個吃了“戰利品”的新兵心裡都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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