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真切地意識到,剛才那短短幾秒鐘,對眼前這個老兄弟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差點出事”,那是“差點失去”。
吳亮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王昊天那灼人的視線,目光有些飄忽地落向旁邊還在冒煙的炸點,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點底氣不足的嘟囔,更像是下意識地尋找依靠:
“我……我這不是……計算好了麼……”
“再說了……”
他抬起眼,飛快地瞥了王昊天一眼,那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對最信任的人才有的微弱光芒,聲音更低了,幾乎像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飄進王昊天耳朵裡:
“要是我犧牲了......不是……還有你在麼……”
這話說得含糊,甚至有點耍無賴。
但意思很清楚。
他知道王昊天在,知道以這老兄弟的本事,如果剛才自己真的沒撲對,或者撲出去後有什麼意外。
王昊天絕對不會幹看著,他一定有辦法,至少能儘量把後續傷害降到最低。
這是一種建立在絕對了解和信任基礎上,近乎本能的依賴。
只是這話在此刻說出來,配上他那灰頭土臉、驚魂未定的樣子,實在沒什麼說服力,反而更顯得……欠揍。
“有你個大頭鬼!”
王昊天被他這話氣得差點笑出來,但更多的是無奈和後怕未消的惱火,他狠狠瞪了吳亮一眼,還想再罵兩句。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呼聲由遠及近,其他負責保障的老兵、軍醫,以及二班的班長,一個身材敦實、臉色此刻卻慘白如紙的一期士官,連滾爬爬地衝到了戰壕邊。
“連長!連長你沒事吧?!”
“軍醫!快!看看連長!”
“劉嘉豪!劉嘉豪你怎麼樣?!”
眾人七手八腳,有的去拉吳亮,有的去檢視那個還癱在戰壕底、眼神空洞的新兵劉嘉豪,軍醫提著藥箱就要往下跳。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吳亮藉著其他人的攙扶,有些吃力地從戰壕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西肢,除了滿身塵土和撲倒時撞擊的些許鈍痛,似乎並無大礙。
他擺了擺手,示意軍醫自己沒事,目光卻第一時間投向戰壕裡那個罪魁禍首。
劉嘉豪被兩個老兵從戰壕裡拖了上來,他依舊渾身僵硬,眼神發首,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彷彿還沒從極致的恐懼和死裡逃生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他呆呆地看著周圍聚攏過來的那一張張或擔憂或憤怒的臉,最後目光落在被眾人簇擁著、滿身塵土卻站得筆挺的連長吳亮身上。
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死寂而壓抑的當口——
“我操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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