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甚至不敢去想，陳巧倩看到那封信時，心底是何等的絕望與憎恨。
他初衷明明是好的，看不慣陸鳴遠的齷齪行徑，看不慣一個姑娘被如此糟蹋，出手斬除惡徒，本是積德行善。可偏偏，他沒能剋制住心底的貪念與慾火，趁人之危，毀了陳巧倩的清白，將一份救命之恩，徹底蒙上了無法抹去的陰影。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陳巧倩的恨，是他應得的，可他終究放不下心，想為她做些什麼，卻又無顏相見。
“恨我……她怎麼能不恨我。”張鐵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望著石桌上那封字跡娟秀卻字字冰冷的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信裡那句“錐心之辱，畢生之憾”，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反覆刺穿著他的良知。
他下意識地摸向儲物袋，那裡有從陸鳴遠那裡得到的青蛟旗，都是這個惹的禍，張鐵乾脆利落的把旗子毀了。
還存放著從陸鳴遠儲物袋裡搜出的兩枚築基丹，這是修仙者築基的關鍵之物，或許，這是他唯一能為陳巧倩做的補償。
他越想越心慌，指尖顫抖著撿起信紙，目光再次落在“自此之後，你我陌路，相見不識，相望不言”那一行，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從信中的字跡與措辭便能看出，她是個驕傲又堅韌的姑娘，守了多年的清白被毀掉，這份屈辱，恐怕會像一根毒刺，一輩子紮在她心裡，讓她永遠都走不出來。
他終究沒敢去見她，只能攥著那兩枚築基丹，趁著暮色，悄悄往陳巧倩的洞府走去，只想將這份微薄的補償，放在她的門口，不求她原諒，只求能稍減自己心底的愧疚。
十五那日，張鐵捏著玉瓶走到後山樹根旁，將玉瓶遞向馬師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馬師兄，這個月的解藥。”
這解藥，是他親手調配，用以壓制他當初種下的蝕心毒。每月十五一次，不多不少，恰能讓毒性蟄伏，卻又永遠無法根除。
馬師兄枯瘦的手接過玉瓶，渾濁的眼珠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沙啞：“你小子，最近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張鐵一愣，下意識挺首脊背，臉上泛起薄紅：“馬師兄何出此言？師弟不過是按例送藥。”
“按例送藥？” 馬師兄嗤笑一聲，鼻尖輕嗅兩下，指尖點了點張鐵的衣袖，眼神里藏著幾分麻木的怨毒，“身上沾著姑娘家的香氣，還能有假？以前你來，身上只有靈力和草木的清苦味，現在倒好，靈果香、脂粉香，樣樣都有。”
張鐵慌忙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襬，耳根更紅，手足無措地咳了兩聲，心裡卻掠過一絲愧疚：“馬師兄說笑了，只是宗門裡的師姐妹偶爾幫忙帶些靈果，絕非其他。”
他知道，這份愧疚來得可笑。當初若不是馬師兄覬覦他的金翅丹，暗中設伏，他也不會狠下心種下化靈散。可看著眼前人枯槁的模樣，那點愧疚還是像針一樣扎著。
馬師兄挑了挑眉，眼底的戲謔淡去，重新覆上一層麻木，擺了擺手：“罷了，我也不問你。” 說罷，便蜷回樹根旁，雙眼緊閉，只剩單薄的肩膀微微聳著，像一截枯木。
張鐵望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正要走，兩道戲謔的聲音突然從樹後傳來。
“你看那蹲在樹根旁的，是不是以前百藥園的馬師兄？” 一個外門弟子靠著樹幹，手指著馬師兄，語氣裡滿是嘲諷，“修煉出岔子，修為跌回煉氣期，碰著妖獸還斷了條胳膊，真是慘到家了。”
另一個弟子嗤笑附和：“可不是嘛！換成我，早就自我了結了，這般苟活，比死還難受！”
張鐵腳步猛地頓住，眉頭擰成一團，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來。他轉頭望去，見兩個外門弟子正指指點點，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而樹根旁的馬師兄，依舊蜷著身子一動不動，可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壓抑的情緒。
張鐵跨步上前，冷聲道：“宗門規矩，不得嘲諷同門，你們忘了？”
那兩個外門弟子一愣，循聲望去，看清張鐵的衣著和周身凝練的靈力波動，臉色驟變。
“張、張師叔？” 其中一個弟子結結巴巴地開口，認出了眼前這人正是從血色試煉出來後剛築基成功的內門弟子張鐵，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弟子…… 弟子有眼不識泰山！”
另一個弟子也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張師叔恕罪！我們二人一時嘴快，絕無冒犯馬師兄和您的意思！”
他們不過是煉氣期的外門弟子，哪裡敢得罪一位築基期的內門師叔？哪怕只是被記恨上，日後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張鐵面無表情，目光掃過二人，語氣依舊冰冷：“宗門戒律堂的規矩，你們最好記牢。現在，滾。”
“是是是！”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再次躬身道歉，“多謝張師叔寬宏大量！” 說完，不敢有半分停留，轉身就快步離開了後山，連頭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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