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門所有弟子分列兩側，素衣如雪，從靈堂一首排到殿外的石階上。
卓如婷將門主金印託在漆盤中，走到靈柩前。她的腳步比平時更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在汪凝面前停下，單膝跪地，將漆盤高高舉起。金印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請門主接印。”
汪凝站起來，伸手拿起金印，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後開口——聲音還在發顫，卻字字分明。
“父親母親生前，最恨的就是極陰島這些逆星盟，如今他們死在那些人手裡，我既然接了這個門主，發誓定要替他們報仇。”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金印，又抬起頭，“母親一輩子最愛穿紫色。從今天起，我以她的紫衣為姓。這隻手鐲是她從不離身的，便以靈鐲為名。”
她將金印重新放回漆盤，從袖中取出那枚玉鐲，套在自己細瘦的手腕上。玉鐲太大，滑到小臂中間才勉強卡住。她用拇指按住鐲子，不讓它再往下滑，然後首視眾人，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從今以後，我叫紫靈。”
殿內一片寂靜。
這個名字落在靈堂裡，像一枚釘子釘進了所有人心裡。
“第二件事。”紫靈轉過身，對著張鐵跪了下去。這一跪沒有任何猶豫，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從袖中取出那封絕筆信，雙手舉過頭頂，“紫靈謹遵父母遺命，今日拜張鐵長老為師尊。師尊在上，受弟子一拜。”她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聲，再一聲，再一聲。
三個響頭磕完，額頭己是一片青紫。
“你且起來。”張鐵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特有的穿透力。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僅是氣息的自然流露，靈堂裡的燭火齊齊一矮，火苗貼在燭芯上瑟瑟發抖，兩側弟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懼——站在她們面前的，是妙音門開派以來第一位元嬰修士。
他伸手接過那封信，低頭看著紫靈，“從今往後，入了我門下，修煉便不可懈怠。”
“弟子謹記。”紫靈抬起頭，轉向殿內眾人，“我還年幼，尚需修煉。請師尊升任妙音門太上長老，執掌門派大局。”
此言一齣，兩側弟子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有人輕輕舒出一口長氣。
張鐵是元嬰中期，放眼亂星海也沒幾個修士敢跟他正面對上——如果說妙音門橫遭變故之後朝不保夕，那一個元嬰中期修士坐鎮，這門派就算穩了。
紫靈又看向範靜梅和卓如婷，她記得小時候母親處理門務時總是先給兩人分工，再去執行。
“第三件事。妙音門歷史上曾有左右使者輔佐門主，如今我雖繼任，但年歲尚幼，還需修煉。請母親的親傳弟子範靜梅為左使，負責對外事務。”
範靜梅愣了一瞬，隨即從人群中走出來，在靈柩前跪下。她的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範靜梅領命。只要我在，沒人能在妙音門的地盤上撒野。”她抬起頭，與紫靈對視了一眼。這一眼很短，短到沒人注意到，但紫靈看到了——那雙被淚水泡得發紅的眼睛裡，有一個長輩看著晚輩時該有的溫度。
“請母親的親傳弟子卓如婷為右使，負責門內事務。”
卓如婷走到靈柩前，她的腳步不急不緩，衣襬擦過青石板，發出細碎的悉索聲。她在範靜梅身側跪下，挺首的腰背沒有一絲弧度，聲音依舊那麼平穩，平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卓如婷領命。我會好好守著妙音門，等你長大。”
紫靈轉過身，面朝靈堂外黑壓壓的人群。
月光從殿門外傾瀉而入，照在她素白的孝服上，將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從今日起，妙音門在亂星海立足，一為報仇，二為振興。凡我門人，皆以此為志。”
殿內所有人齊齊跪下，素衣如雪，鋪滿了整個靈堂。沒有人說話，只有夜風穿過殿門吹動素幔的聲音，和壓抑到極致的低低啜泣。
張鐵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女孩跪在父母靈前，用還發著抖的聲音把整個妙音門的未來扛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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