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如婷也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門內空房很多,隨你挑選。”
文思月看著眼前這兩個素未謀面的女修,一個握著她的手像握親妹妹,一個面無表情地說空房很多隨她挑。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攢下的所有好運氣,大概都在這一天裡兌現了。
卓如婷扶起她,看著她那雙天生的笑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她抬起頭,用顏體般工整的語調對文思月說:“文姑娘,你可願拜入我門下?從妙音門最初始的功法開始修煉。門中內務、賬目、典籍管理、功法修煉,我都可以教你。”
文思月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紫靈第一個反應過來,拽了拽文思月的袖子,壓低聲音飛快地說:“文姐姐快答應!卓姨是妙音門右使,我孃的親傳弟子,你跟著她絕對不會吃虧!”
範靜梅也笑著點頭:“卓師妹難得主動開口收徒,上一個被她主動收的弟子,還是三十年前的事。”
文思月跪下來,雙手交疊放在地面上,額頭抵住手背,對著卓如婷規規矩矩地磕了一個頭。
“弟子文思月,拜見師尊。”
卓如婷上前一步將她扶起,從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用工整的顏體寫著“妙音門心法·入門篇”。她把冊子遞到文思月手裡,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支嶄新的狼毫筆,筆桿上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月”字。
“這支筆是我入門時師父贈我的,今天轉贈給你。”
文思月雙手接過筆,嘴角那道天生的弧線終於壓不住了。
張鐵靠在桂花樹下,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也翹了翹。兩年前他在靈舟上撿到一個被命運反覆捶打卻始終不肯低頭的孤女,現在這個孤女己經抱著入門心法,被兩位掌使圍著說笑。
這大概算是他在亂星海做的第二件好事。第一件是把紫靈從靈堂里拉出來。
範靜梅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子裡圍成一團的三個女人,微微偏過頭:“你這個壞蛋,倒挺會撿人。”
“在靈舟上碰見的,算撿。”
“是是是,你碰見的。文思月,揹著她爹的遺物在靈舟上討生活,你一眼就認出來了,然後順手就把人帶回來了。”範靜梅把湯碗往他手裡塞了塞,“你是不是有什麼專門撿人的功法?”
“《亂星海防坑指南》第三十八頁附錄:如何透過遺物識別故人之子並順手撿回。”張鐵喝了一口粥,“回去可以借你看看。”
範靜梅翻了個白眼,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聲音壓得極低:“晚上給你燉枸杞雞湯,別又熬夜修煉。”
張鐵端著粥碗站在桂花樹下,看著院子裡灑滿的碎金——這一輪桂花開得比往年晚,但開得格外密,滿樹碎金壓彎了枝頭,有幾瓣落在他肩膀上,落在粥碗裡,落在範靜梅剛走過去的石板路上。
次日清晨,張鐵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天星城的路。他沒有乘坐妙音門的靈舟,也沒有帶任何隨從,只穿了那身半舊的青色道袍——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入亂星海不久的普通散修。
但守門的星宮修士接過他遞來的妙音門拜帖和信物時,臉色瞬間變了。
拜帖上蓋著妙音門的門主金印,信物是紫靈親手拓印的玉簡,裡面封存了張鐵的靈力烙印——元嬰中期修士的庚金神雷氣息,哪怕只有一絲,也足夠讓築基期的守衛膝蓋發軟。
“妙音門張鐵長老,元嬰中期。”守衛把拜帖還給張鐵時雙手都在微微發抖,“長、長老吩咐過,您可以首接進入高層禁地,五十一層以上,不需要排隊核驗——”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您請稍候,執事馬上就來。”
張鐵把拜帖收回袖中,站在天星城西門外,仰頭望著眼前這座傳說中的超級巨城。天星城獨佔整座巨島,以島中心那座高聳入雲的擎天巨山為核心根基,整座城池沿巨山山體呈螺旋狀一圈一圈向上修建。從山腳到山腰,數不清的樓閣塔殿層層疊疊堆疊在一起,沿著山體盤旋而上,每一層都密密麻麻嵌滿了建築,幾乎看不到任何空隙。站在城門口抬頭望,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的城牆和飛簷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根本望不到頂。
這就是天星雙聖——凌嘯風與溫青——用了整整數十年、耗費海量天材地寶親手打造的超級巨城,星宮統治亂星海的核心象徵。也是全亂星海唯一一座把“修為就是階級”刻進每一塊磚頭裡的城池。張鐵在心裡默默評價了一句,然後跨進了城門。
片刻後一名身著星宮執事服飾的中年修士快步趕來。他頭上戴著一頂繡著星辰紋樣的方冠,腰間掛著一枚刻有“執事·趙”字樣的玉牌,還沒走到張鐵面前就己經拱起了手,臉上的笑容不多不少,剛好堆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殷勤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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