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前。鎮妖大典那天，文檣站在封印之地的控制室裡，手裡握著那枚陣鑰，靠著陣盤緩緩坐下，閉上眼睛。控制室的天花板上碎石灰塵簌簌而下，陣紋崩裂，符石熄滅，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嘴角卻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為自己的妻子報仇了，去見她了。
張鐵從回憶中抽身，眨了眨眼。
眼前的採桑女約莫二十歲，容貌和文檣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雙杏眼，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和她父親一模一樣。
七十年過去，正好是這個年紀。而那個娃娃，七十年前掛在文檣腰間，七十年後出現在這個採桑女的箱子上。
他忽然想起原著裡一個名字——文思月。
文檣的女兒，在原著中後來被韓立救下，後來成了妙音門的弟子。
原著裡她還有個外號，叫“葡萄仙子”——不是因為她種葡萄，而是因為她.......
張鐵的目光落在那採桑女的側臉上。她正蹲在甲板上整理箱子，額頭沁著細汗，袖口沾著墨漬，腰間掛著一個巴掌大的布娃娃。她看起來過得並不好，但嘴角一首微微上翹，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她皺眉頭。
張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屑。
紫靈抬起頭看著他。
“師尊？你幹嘛去？”
“去驗證一個猜測。”
他穿過甲板，走到那個採桑女面前。她正低頭把一卷散開的竹簡重新捆好，嘴裡輕輕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輕快得像海面上的飛魚。張鐵的身影擋住了陽光，她抬起頭，那雙杏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立刻堆滿了笑意——不是諂媚，而是一種天生的、討好世界的小心翼翼。
“這位仙師，可是需要情報？”她站起來，雙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微微欠身，聲音脆生生的，“小的販賣情報為生。亂星海方圓千里的妖獸出沒圖、各島坊市的物價表、星宮近期的動向，小的都有。價格實惠，三塊下品靈石一份，若是不準，免費包換。”
果然是文思月。
張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的眼睛彎彎的，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和文檣一模一樣。只是文檣的笑容裡總是帶著一絲苦澀，而她的笑容裡乾乾淨淨，好像從沒被這世道欺負過。
“你姓文？”張鐵開口，語氣平淡。
“是。”文思月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她大概以為張鐵是在懷疑她的情報來源，連忙補了一句，“小的雖然是個女修，但做情報生意己經三年了，信譽良好，絕不以次充好，您要是不信可以打聽打聽——”
“你爹是不是叫文檣？”張鐵打斷她。
文思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還捏著那捲沒捆好的竹簡。甲板上的海風吹過，吹得她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她沒有去撩，只是定定地看著張鐵，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不再脆生生的，而是帶著一種被突然戳破什麼之後的沙啞：“仙師……認識家父？”
“認識。”張鐵點了點頭，“七十年前，魁星島六連殿執事文檣。我與文兄一面之緣，那時他腰間掛著一個娃娃——”他指了指文思月腰間的那個布娃娃，“和這個一模一樣。”
文思月低下頭，手指輕輕握住腰間那個布娃娃，拇指在娃娃臉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笑紋上摩挲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發顫，但很快又被嘴角那道天生的弧度壓平了。
“家父七十年前就去世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在魁星島，鎮妖大典那天。”
她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被歲月磨出來的平靜。她甚至還在笑，唇角依然維持著那個弧度，彷彿“堅強”這兩個字己經被刻進了她的本能。
甲板上沉默了片刻。那個打盹的白鬍子老道翻了個身，呼嚕聲換了個調子；光頭壯漢停下削骨頭的動作，抬頭看了這邊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削；嗑瓜子的花衣修士吐了口瓜子殼，好奇地打量了兩眼。海風把帆布棚吹得獵獵作響，把文思月額前的碎髮吹得更亂了。
紫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站在張鐵身後，手裡還捏著那顆被自己捏出汁的靈果，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文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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