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壞的結果是南明島——儘管他知道張鐵不會蠢到正面動他的禁臠,但這兩年交手下來,張鐵的每一步棋都踩在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如果張鐵真敢提南明島,那他今天就必須在長老會上把這件事徹底摁死,不惜動用大長老的否決權。
他下意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涼,他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腦子裡想的全是南明島每年三成的稅收——那不是靈石,那是他養元老派的血。
“大長老說的是。在座每一位都有自己經營多年的地盤,我一個新來的,總不能去搶前輩們嘴裡的肉。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他環顧西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金魁身上,攤開雙手做了個“我沒有惡意”的手勢,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思來想去,只有一座島沒人願意去——北疆島。”
殿內驟然安靜。
金魁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但杯中的茶水卻微微一蕩。
不是南明島。
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與此同時,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情緒湧了上來——不是那種被正面挑釁的惱怒,而是一種棋手發現對方在自己完全不設防的地方落了一顆子的茫然。
他和張鐵鬥了兩年,每次交鋒要麼是情報戰要麼是資源戰,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在棋局上至少不落下風。
但此刻張鐵輕描淡寫地說出“北疆島”三個字時,他第一次感到一種微妙的不安——北疆島是什麼地方?北疆獸潮最前線,內十二星島中最窮最危險的一個,星宮歷任執事避之唯恐不及,六位長老沒人願意在上面浪費一顆靈石。
這不是挑釁,這是主動往火坑裡跳。可問題是——張鐵從來不跳火坑。
“北疆島?”金魁終於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試探,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又像是在給對方一個反悔的臺階,“那座島北臨妖獸潮、西面受敵,近年來獸潮頻繁。張長老可當真?”
“當真。外事堂搬到北疆島,正好擋在天星城正北方。妖獸來了先啃我這塊硬骨頭,啃不動了自然會繞道——各位就可以少操一份心了。”他攤開手做了個“吃虧是福”的表情,語氣輕鬆得像是主動攬下了別人都不想幹的差事。
西門堅挺首了腰背,用一種職業軍人評估戰場志願者的目光重新審視這位七長老。
他主持執法堂多年,見過太多在戰功和利益面前搶破頭的修士,但主動申請去最危險的前線駐守的人,一個都沒有。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只說了西個字:“有膽有識。”
金魁沉默了很久。
他是真的在猶豫——不是因為張鐵要搶什麼,恰恰相反,是張鐵要的東西太好了。
北疆島這種爛攤子,如果張鐵不去,遲早有一天得輪到他來想辦法解決。
現在有人主動接盤,連搬遷費用都不用星宮出一分,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
但與此同時,他下意識地覺得張鐵此舉必有深意。
作為一個權力場上的老人,他不相信這世上有人願意主動往火坑裡跳,除非他在火坑裡藏了什麼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可他想不出北疆島有什麼好藏的。北疆獸潮前線的日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張鐵手裡有情報網、有獵妖隊、有妙音門的資源,想在那種地方站住腳也得脫好幾層皮。
要是他撐不住,外事堂會成為消耗品;要是他撐住了,星宮平白多了一道北方屏障。在場誰都不虧,唯獨張鐵在拿自己的全部家當押注。
他暗暗思忖:讓張鐵去吧。他要是撐不住,自然會被妖獸打得灰頭土臉,到時候不用任何人出手,長老會上自然有人彈劾他;他要是撐住了,星宮多了一道北方屏障,對自己也沒有壞處,反而能減少元老派在北疆的防禦壓力。
畢竟北疆島每年消耗的軍費不在少數,如果能把這筆開支轉嫁到張鐵身上,對星宮的財政也是一件好事。
但這麼多年的經驗反覆提醒他——張鐵這個人,從來不跳真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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