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石桌上攤開的北疆防禦圈全幅海圖，落在窗外那棵開得正盛的桂花樹上。滿樹碎金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幾瓣桂花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他掌心裡。
聯席議事散了之後，他沒有回洞府，而是獨自留在議事廳裡，讓人把門從外面帶上。
石桌上還散落著剛才討論時留下的卷宗——文思月整理的外海妖獸材料流通資料、卓如婷手繪的北疆防禦陣眼分佈圖、範靜梅的坊市年報初稿，還有紫靈隨手塗畫的妙音門弟子擴編草案。每一份都寫得密密麻麻，每一筆都透著這群人想把北疆島建設好的心思。
但他現在看的不是這些。
他在看自己。
準確地說，是在看自己的丹田。
神識沉入體內，丹田中那枚暗金色的元嬰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小手虛握，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庚金神雷。元嬰約莫兩寸出頭，比剛突破元嬰中期時長了一點點——這點增長，是用幾十年的苦修和北疆島源源不斷的靈石資源硬堆出來的。
兩寸出頭。
元嬰後期需要三寸。
差一寸。
就這一寸，攔住了多少人界修士？
他不敢打包票自己知道具體的數字，但光看亂星海這幾千年的歷史就知道了——元嬰初期遍地跑，到了元嬰後期的，就那麼幾個。
天星雙聖、六道極聖、萬三姑、雷鵬、金蛟王、狻猊王。
七個。
偌大的亂星海，無數宗門無數散修無數妖獸，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現在只有七個。
他不是沒見過這些老怪物。
凌嘯風，天靈根修士，從踏入修仙之路那天起就被上天眷顧。一門心思扎進元磁神山，五百年衝擊元嬰後期，以”元磁神光“橫掃亂星海，與溫青二人掌握著星宮的千年基業。他曾聽說過凌嘯風出手——星宮第八十一層那片星光籠罩的山頂上，凌嘯風彈指間星辰之力傾瀉如瀑。那是最霸道的力量，卻也最受限制——元磁神光的根基綁死了元磁神山，凌嘯風夫婦無法離開那座山半步。功法成就了他們，也囚禁了他們。
六道極聖。他沒見過本人，但從溫天仁那裡摸過《六極真魔功》的底。那是一門極其歹毒的功法——吞噬其他修士的精血和元嬰，把別人的修為硬生生抽到自己身上。更讓人齒冷的是，六道極聖竟想吞噬自己的親妹妹——現在星宮宮主夫人溫青。當年他自創《顛鳳培元功》，借溫夫人這個亂星海第一爐鼎才突破到元嬰中期，但六道是怎麼從中期突破到了後期，張鐵一點訊息也沒。六道的辦法速成，霸道，但代價是什麼？功法反噬、心魔纏身，被韓立辟邪神雷這種至陽至剛的力量死死剋制。
雷鵬。他在這頭老鵬的封印大陣裡被關了七十年，對雷鵬的底細比對自己的丹田還清楚。天生雷鵬血脈，頂級雷屬性神禽，從出生那天起就站在食物鏈頂端。它的突破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熬，就是時間。天鵬族壽命長達數萬年，它用五千年的苦修把所有同階對手都熬死了，自己就成了妖王。霸道是霸道，但這套路數對人族修士毫無參考價值。他活不到雷鵬那個歲數。
金蛟王。蛟龍族比天鵬族修行速度更快，但靠的同樣是血脈。金蛟王的肉身強悍到可以無視大部分法術攻擊，加上蛟龍族龐大的族群資源，它的突破路徑更像是”用資源堆出來的“。
狻猊王的資訊更少，原著裡幾乎沒有記載，只知道它是狻猊族的王，靠血脈傳承和征戰奠定王位。對這兩個妖獸王者的突破路徑，他了解得越多，越覺得和人族修士沒什麼可比性。
唯一的例外是萬三姑。亂星海女修第一人，萬法門掌門。她的突破路徑最正統——萬法門的深厚底蘊，頂級功法的加持，大把的宗門資源，外加穩紮穩打的苦修。不靠邪功，不靠血脈，不靠投機取巧。這是一條最穩妥的路，卻也是他最不可能複製的路——萬法門是亂星海老牌頂級宗門，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積累的功法、經驗、資源都不是他能比的。
北疆島現在夠富，但底蘊不夠。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七個老怪物的突破路徑各不相同，但有幾點是共同的。功法決定上限，手段決定結局，根基決定能走多遠。
雙聖的”元磁神光“太霸道，把自己綁死在元磁神山上；六道極聖的《六極真魔功》太邪，雖然戰力最強，卻死在屬性剋制上；雷鵬和金蛟王靠血脈，人族學不來；萬三姑穩紮穩打，但需要大宗門的萬年積累。
這些都是別人的路。
他的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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