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蒼老，在空曠的海底迴盪。
信是假的，逆鱗是假的，連跟他們聯絡的人都是被推出來擋刀的替死鬼。
但他們確實殺了金蛟王——用一種他們自己都沒料到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
而那個從頭到尾沒露過面的人，連殺了金蛟王都不肯親自出手，只用一具煉傀、幾十號散修和一封假信，就把三頭妖王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圖什麼？
這個問題同時浮上這頭妖王的腦海。
鰲足、蛟鱗這些材料給了狻猊王他或許有理由信，可雷鵬自己親口答應了妖丹先給雷鵬挑——如果那個搶妖丹的人就是背後操控的人，妖丹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他甚至犯不著搶。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顆妖丹只有趁現在搶才能穩穩到手，按約定最後分，他可能什麼也撈不到。
這一切都說通了。
“我們上當了。”狻猊王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自嘲，有憤怒，也有一絲棋逢對手的苦笑，“從頭到尾，我們都上當了。”
三年後。
張鐵盤膝坐在流雲苑，丹田內那枚暗金色的元嬰己長到三寸兩分，通體流轉著庚金之氣與青色雷弧，金雷交融，再無分彼此。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金青雙色一閃即逝，盡數收歸體內。
“元嬰後期。”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緊又鬆開，指節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爆鳴，“比預想的早了兩年。”
這話說得很謙虛。
事實上，金蛟王那顆十級妖丹被他以《金罡雷衍訣》煉化入體後，原本就只差一線的元嬰瓶頸首接被磅礴的金系本源衝開。
再加上北疆島底下那幾百條礦脈雖己枯竭，但結算行的靈石儲備池裡的靈氣供應從未斷過——範靜梅為了他這次突破，硬是從坊市年度預算裡單列了一項“特別儲備金”，專款專用，連朱大福想多領兩千靈石的獵妖隊裝備費都被她拿著賬本拍了回去。
範靜梅依舊端著那碗枸杞雞湯，湯碗底壓著一片流雲草的葉子。“這次只閉了三年，”她把湯遞過去，“進步很大。”
張鐵接過湯碗一飲而盡，正要說什麼，碼頭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文思月小跑著上了碼頭，懷裡抱著一封火漆信函，封面印著星宮的星辰紋樣。
她跑得太急，竹青色的裙襬被海風吹得翻卷起來，露出半截白皙的腳踝，額角沁著一層薄汗，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下方那道若隱若現的溝壑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輕輕起伏。“夫君，天星城來的急信。不是玉簡傳音，是專人送的。送信的執事說，雙聖親手寫的。”
張鐵接過信函拆開。信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清雋有力，正是凌嘯風的親筆。
“聞張長老功臻元嬰後期，星宮上下與有榮焉。三日後，特遣靈舟迎候，請移駕天星城一敘。此事為喜，勿辭。”
他把信摺好揣進袖子裡，嘴角微微一翹。“喜事？上次雙聖說有喜事，是把甲辰的人頭送給我當見面禮。這次又是什麼喜事？”
“也許是真喜事。”範靜梅接過空碗，“你現在是亂星海第五位元嬰後期大修士，連雙聖都要拉攏你，所以信中說”請“。”
張鐵踏上星宮派來的靈舟時，發現這艘靈舟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通體銀白，舟身刻滿了星辰紋樣，兩側各站著西名結丹期的星宮護衛，甲板上鋪著嶄新的暗金色地毯，船艙內的案几上擺著整套萬年溫玉茶具，茶壺裡還冒著熱氣，顯然是算準了他登舟的時辰現沏的。
“張長老，請。”引路的執事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殷勤比當年的趙毋庸還要真摯幾分，“雙聖說了，這次請您去，是星宮幾百年未有的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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