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西目相對時，凌玉靈悄悄眨眼，唯有張鐵領會，笑意漸深。
同牢禮上，二人互相餵食靈彘，指尖相觸間暗生情愫；合巹禮時，凌玉靈雖嫌匏瓜味苦，仍面不改色飲盡，眼底的小嫌棄被張鐵盡收眼底；結髮禮上，兩縷髮絲挽成同心結，封存於星輝法陣，盡顯溫情。
婚宴過後，洞房內龍涎香氤氳，星辰綢緞映著暖光。
凌嘯風獨自站在懸崖邊，望著山腳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城池。
天星城從山頂到山腳層層疊疊的燈光連成一片，像是一條倒掛在地上的銀河。更遠的地方是亂星海，黑色的海面上偶爾有幾點漁火，在夜風中明滅不定。海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溫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夫君在想什麼？”
凌嘯風負手而立，沉默了很久，久到溫青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緩緩開口：“我在想，當年那個在妙音門當客卿的結丹期散修，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溫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旁。
“元嬰後期，手握北疆，靈石霸權，獵妖精銳，現在又娶了玉靈。”凌嘯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這星宮，遲早要姓張了。”
山風將他最後一個字吹散在夜空裡，聽起來像是某種嘆息，又像是某種認命。
溫青輕輕攏了攏耳邊被風吹散的髮絲，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她跟凌嘯風做了幾百年的夫妻，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男人。
“玉靈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溫青說。
凌嘯風沒有接話，而是忽然轉過身來看向她：“你不擔心？”
溫青臉上的笑意不變，眼底卻多了一層極其複雜的東西。那東西里面摻雜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成分，有對張鐵的忌憚，有對女兒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幾百年來對凌嘯風那份從來不曾動搖過的信任與陪伴。她輕輕開口，聲音柔得像海面上那層稀薄的月光：“怕什麼？這是最好的選擇了，不是麼？再說，真到那個時候，你我早就不知坐化到哪裡去了。管那麼多做什麼？”
凌嘯風定定地看了她許久，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極短，卻帶著幾百年夫妻才有的默契和釋然。
後半夜的風更涼了。溫青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搭在他肩上，然後挽住他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肩側。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懸崖邊，看著天星城層層疊疊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首到整座城池只剩下星光平臺上一盞長明燈還在亮著。
少主寢宮內，凌玉靈卸去鳳冠，蜷在張鐵懷中沉沉睡去。
張鐵輕輕將凌玉靈散落在臉上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極輕極慢，生怕吵醒她。她的睫毛在龍涎香的暖光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呼吸時鼻翼微微翕動，像一隻饜足後蜷在他懷裡打盹的貓。
“西個變五個。”
他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伸手拉過被角，蓋住了她裸露在空氣中的肩膀。
星宮大婚，禮成。張鐵與凌玉靈成婚沒幾日，星宮的星光還沒從婚宴的餘韻裡散盡，雙聖便遣人來請。
來請的是趙崢，這位星宮執事如今見了他，臉上的殷勤比當年在天星城引路時更真摯了三分——畢竟七長老如今不只是七長老，還是少主夫君。
趙崢在門口躬身行禮時，腰彎得比給金魁行禮還低了兩寸，嘴上說著“雙聖有請”，眼角的餘光卻在偷偷打量張鐵的表情。
他在星宮當了這麼多年執事，最擅長的就是從長老們的臉色裡讀風向，而今天雙聖特意叮囑“單獨請張長老，少主不必陪同”，這個細節讓他心裡翻了好幾個浪頭——單獨召見，要麼是私事，要麼是大事。
星光平臺上，凌嘯風依舊負手站在懸崖邊，溫青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三杯靈茶，茶是溫青親手沏的。
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女婿見丈母孃該有的親近：“見過二位宮主。不知召屬下前來，有何吩咐？”
“叫爹孃。”溫青端起茶杯，眼尾微微上挑，那眼神和她看凌玉靈時一模一樣，“一家人了，不必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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