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靜梅站在後面，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金霞道人那張古板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嘴角那道天生的弧線微微上翹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但張鐵隔著分身都能讀出她眼神里的意思：回去再跟你算賬。
金霞道人活動了一下脖子，脖頸處的骨骼發出一陣細碎的脆響——這具煉傀哪都好，唯獨就是沒有觸覺。
他的手能扶住人，能感知到對方身體的溫度和輪廓，但那感覺隔著一層分魂，像是在摸一塊溫熱的石頭。
張鐵的元神透過分魂操控這具軀體，對周圍的感知比親身經歷要遲鈍幾分——但也正因如此，文思月彎腰時領口敞開的畫面在他分魂的感知裡就像隔了一層薄紗，看不太清，卻又忍不住想看。
他己經盡力用分魂去感知了，但煉傀的眼睛畢竟不是自己的眼睛。
剛才那一眼，他真沒看到什麼——至少沒有金霞道人的老臉暴露出來的那麼猥瑣的表情。
張鐵縮回手，用金霞道人特有的古板嗓音低聲道：“繼續走吧。過了這一段水霧區，重力會減輕。”
紫靈己經笑夠了。她首起身，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用幻音琵琶捅了捅金霞道人的後背：“喂，老傢伙，你走前面。”
金霞道人回過頭，那張古板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表情——那表情看在別人眼裡是古板，但紫靈分明看出了藏在古板底下的那一絲鬱悶。
“紫靈門主，你再用琵琶捅我，回頭我就跟你算賬。”
“算什麼帳？”紫靈歪著頭，嘴角那道弧線翹得老高，“你還能把我怎麼樣？你現在這身體，怕是連自己的琵琶都彈不了吧？”
金霞道人的眼角跳了一下。
卓如婷在後面淡淡地補了一句：“紫靈，注意分寸。”她頓了頓，“不過——他說得對，前面那段霧更濃，溫度也會降得更低。思月和紫靈最好走中間。”
紫靈哦了一聲，不再捅他，但路過金霞道人身側時還是小聲嘟囔了一句：“夫君你變了，你以前沒這麼老的。”
金霞道人假裝沒聽見。
弱水路後段，水霧漸漸消散，重力壓制也逐漸減弱。
五女一男的隊形在水霧中緩緩前行：金霞道人走在最前面帶路，凌玉靈緊隨其後護著文思月，紫靈抱著幻音琵琶走在中間好奇地東張西望，範靜梅走在靠後的位置，卓如婷依舊在最後壓陣。
氣氛己經從方才的兵荒馬亂恢復正常，但依舊透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文思月跟在金霞道人身後的腳步明顯慢了好幾拍——她還在為剛才走光被他盯著看的事耿耿於懷。
紫靈倒是己經接受了這個事實，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眼光打量金霞道人那張佈滿細密皺紋的臉。範
靜梅依舊保持沉默，但她偶爾往金霞道人方向瞥一眼時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有卓如婷從容——她看金霞道人，和看任何一個元嬰期前輩沒什麼兩樣。
唯獨文思月還是彆扭。
她每次看到金霞道人那張古板的老臉，就想起夫君那雙眼睛。明明是同一雙眼睛，為什麼擱在這張臉上就這麼——
“文姐姐，”紫靈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快看他的腳——他走路還是那個姿勢，左腳先落地然後右腳跟半步。跟夫君走路的時候一模一樣的。”
文思月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趕緊用手裡的竹簡堵住嘴。
不看還好，一看就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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