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子是妻子還在世時織的,邊角有點磨損了,但還暖和。夕陽掛在西邊的山頭,橘紅色的光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顏色,遠處的炊煙、近處的桂花樹、腳下趴著的老黃狗,都像是被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韓立坐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兩個老頭一個比一個頭發白。韓立的背己經有些佝僂了,但眼神還是和年輕時一樣沉穩。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說起小時候在神手谷搗藥的日子,說起墨大夫罵人的時候哪句最狠。
“你還記得不記得,”韓立忽然說,“有一回你把我推進墨大夫的魚池裡,然後你也掉下去了,墨大夫把咱們倆撈起來,罵了整整一炷香。”
“記得,”張鐵笑了,“他罵人的時候鬍子一翹一翹的,我憋笑憋得差點背過氣去。”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笑完之後,韓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張鐵,你說——人活這一輩子,到底圖個什麼?”
張鐵怔了一下。他靠在搖椅上望著天邊的夕陽想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像這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搖椅一樣嘎吱嘎吱的,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以前覺得要當什麼大人物,現在想想——早上起來有口熱粥,晚上有人等你回家,過年的時候孩子們都回來,院子裡吵得你腦仁疼。這就夠了。”
韓立沉默了很久,久到張鐵以為他睡著了,他才忽然開口,聲音極輕:“是啊。夠了。”
夕陽繼續往下沉,橘紅色的光慢慢變成暗金,又從暗金變成灰藍。
張鐵覺得困了。
這把搖椅吱呀了幾十年,今天吱呀得格外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淺。
他想著,這輩子過得真好啊。
有家有口有老友,安安穩穩活到八十。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一道極淡極淡的金光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道庚金神雷的殘留印記,被他的功法和分魂在神魂最深處種下,平日裡被幻境死死壓制,但此刻在他即將在幻境中安然離世的一剎那,它終於掙脫了束縛。
金光在他的識海中炸開,如同在濃稠無邊的黑夜裡驟然劈下了一道閃電,將那些被幻境覆蓋的記憶碎片照得一清二楚——魁星島,雷鵬,大陣,天雷,七年。
九天神雷在他頭頂炸開的畫面與夕陽重疊在一起,痛感穿過不知多少年的歲月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張鐵猛地睜開眼。
不對。
他活了不是八十歲。
他活了一百二十多歲。
他低頭看自己蒼老的手——這雙手不應該只有八十歲,它們應該更老。
他又抬頭看著夕陽——這夕陽、這院子、這桂花樹,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人生。
“韓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
”?嗯“:飄微微中風晚在髮白,他著看頭過偏立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