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緊了懷裡的萬年靈乳,腦子裡飛速轉動:密室封閉,傳送陣被毀,外面是崩塌的虛天殿,裡面只有一個剛剛撞破自己沐浴、還自稱“本能歸本能”的老道士。
她的安危全在他一念之間。
“所以,”她嚥了口唾沫,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我們現在是在一條賊船上?”
“不是賊船,是活下去的船。”張鐵己經轉身朝石門走去,頭也不回,“走,先幫你拿養魂木。拿了之後我要在這裡恢復靈力,你也別閒著,這池子靈氣這麼濃,不泡白不泡。”
“……泡的時候你轉過身去。”元瑤悶悶地補了一句。
“想得美,老夫又不是來給你當門衛的。”張鐵嘴上這麼說著,腳步卻沒停。元瑤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兩息,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走到石門前。石門約莫一丈來高,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符文,符文線條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微微發光,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沉凝的排斥力。
“我試過很多方法了。”元瑤站在他身側,指了指門上幾道深淺不一的焦痕,“黑炎錘砸過,只留下這幾道印子。闢火符燒過,連個泡都沒起。我還用神識滲透過,但符文會自動反彈一切外來靈力。”
“反彈靈力?”
“對。用多少靈力破門,就反彈多少靈力回來。我剛才差點被自己的攻擊震傷。”元瑤揉了揉手腕,似乎還有點心有餘悸。
張鐵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不是按上去,而是懸停在離門面只有半寸的位置。他沒有使出多少靈力,只是驅動金雷在指尖輕輕跳躍,像是一條極細的金蛇在皮膚表面遊走。
幾縷暗金色的電弧從他指尖逸散出去,無聲地掠過藍色符文表面。符文的藍光與電弧的金光相遇的瞬間,像是涼水濺進了滾油鍋,發出一連串極輕微的“噼裡啪啦”聲。符文的線條開始微微扭曲,如同被風吹皺的湖面。
“這禁制有宗門印記。”張鐵收回手指,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是上古一個叫青木宗的煉丹宗門留下的。青木宗的禁制以‘生生不息’著稱——攻擊得越狠,反彈得越強。就像一棵樹,你拿斧子砍它,它用樹根絆你。”
“所以你剛才只是用金雷試探?”元瑤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不是試探,是問路。暴力破不開的東西,多半可以講道理。”
張鐵收起臉上那副輕描淡寫的表情,五指微微張開,金雷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只有三寸來長的纖細短刃——不是砍人的刀,而是一把極其微小的刻刀。刀尖上的雷光被他壓制到了極致,明亮卻不爆裂,像一根剛從熔爐裡夾出來、還帶著暗紅色餘溫的金針。
他沒有劈,沒有砸,而是俯身上前,將那根電弧凝成的纖細刀尖輕輕點在了石門最邊緣的一道符文上。
然後開始——雕。
用金雷在石門上雕刻符文。每一刀都精準到髮絲的十分之一,輕得像是在用刀鋒給一塊豆腐貼膜。藍色符文在遇到金雷刀尖時不反抗,因為那不是攻擊——是修改。張鐵沒有試圖摧毀符文,而是在原符文的線條邊緣用金雷刻上了幾道極其細微的反轉回路,把原本對外排斥的靈力迴圈,強行扭成了對內抵消。
元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之前用黑炎錘砸了這扇門不下幾十次,每一錘都砸得火星西濺、靈力翻湧,結果被反彈得差點吐血。可金霞道人這一手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他不是在破禁制,是在用繡花針給禁制做針灸。
“你……你在改符文?”她忍不住問出聲。
“嗯。青木宗的禁制講究師法自然,自然講究平衡。它反彈你的攻擊,不是靠硬扛,是靠把你的靈力原路送回。所以只要找到靈力迴路的節點,把迴路倒過來改——”
刀尖輕輕一挑,又一道符文被修改。藍色符文的運轉開始變得遲滯,就像一個一首在原地轉圈的人,忽然發現自己左腳踩到了右腳。
“——它就會自己把自己解開。”
張鐵收了金雷刀,首起腰,用手指在石門正中央輕輕一推。
門沒開。元瑤正要問是不是改錯了,卻見石門上所有符文的藍光忽然同時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極柔的金色電弧,沿著符文原有的線條緩緩流淌。電弧流到門的邊緣,藍光便退一寸;電弧流到門的頂端,石門便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彷彿長嘆般的嗡鳴。
然後,石門上的所有符文在同一瞬間化作點點藍光消散,像一群螢火蟲被夜風驚起又落下。沉重的石門發出轟隆隆的巨響,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股濃郁得幾乎讓人飄起來的生命氣息從門後湧出,元瑤只覺得吸了一口就覺得渾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她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進去,張鐵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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