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顏那聲冷斥，如同冰水潑頭，瞬間澆滅了膳堂裡因醬料而起的短暫熱情。圍在龐昱身邊的監生們作鳥獸散，一個個噤若寒蟬，埋頭扒飯，彷彿剛才的歡聲笑語都是幻覺。
龐昱心裡暗叫倒黴，趕緊把幾個惹眼的小醬瓶塞回懷裡，也學著別人樣，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認真吃飯，心裡祈禱女魔頭沒看清是他帶的頭。
蘇慕顏凌厲的目光在膳堂內掃視一圈，尤其在龐昱這桌停留了片刻，才冷哼一聲，轉身離去。她並未當場發作，或許是覺得在膳堂為這點小事大動干戈有失身份，但這筆賬，顯然是記下了。
龐昱鬆了口氣，感覺後背又是一層冷汗。這國子監，真是步步驚心！吃個飯都能吃出生命危險！
午膳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監生們陸續離開膳堂。龐昱垂頭喪氣地跟著人流往外走，心裡盤算著那五十遍罰抄和一篇短札該怎麼糊弄過去，還有蘇慕顏那邊，不知道會不會秋後算賬。
“龐兄！龐兄留步！” 剛走出膳堂沒多遠，身後傳來幾聲壓低嗓門的呼喚。
龐昱回頭一看，是剛才圍著他要醬料的三個監生。一個圓臉微胖，眼睛不大但透著機靈，叫李敢，據說是某個武將家的庶子；一個身材高壯，皮膚黝黑，有點憨厚相，叫石彪，家裡是軍戶出身；還有一個瘦小些，眼神活絡，叫趙小乙，似乎是京城某個富商塞進來的。
這三人家世不算頂尖，在國子監屬於中不溜秋。不太受待見的型別，平日裡也是能混則混，對聖賢書興趣缺缺。剛才被龐昱的醬料“征服”了胃，又覺得龐昱這人似乎不像傳聞中那麼討厭（至少很大方），便壯著膽子跟了上來。
“幾位兄臺，有事？”龐昱停下腳步，心裡有些警惕，可別是來要醬料的吧？存貨不多了！
李敢湊近些，笑嘻嘻地低聲道：“龐兄，你那醬可真神了！剛才那白菜幫子抹上點，我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石彪憨憨地點頭：“嗯！好吃！”
趙小乙則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小聲道：“龐兄，剛才多謝了！你是沒看見，蘇博士走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難看！不過你放心，咱們都沒出賣你！”
龐昱看他們不像來找麻煩的，鬆了口氣，也笑了：“一點小玩意兒，不值一提。幾位喜歡就好。”
李敢搓著手，臉上露出“同道中人”的笑容：“龐兄，不瞞你說，咱們幾個，一看就不是讀書的料，來這就是混個出身。平日裡在這鬼地方，除了之乎者也，屁意思沒有！今天可算遇到有趣的人了！”
石彪猛點頭：“對！沒意思！”
趙小乙壓低聲音：“龐兄，你剛來不知道，這國子監悶死了！規矩比牛毛還多！博士一個個板著臉，那些世家子眼睛長在頭頂上！難得碰上龐兄你這麼......這麼有意思的！”
龐昱一聽，心裡樂了。喲呵？這是找到“組織”了？看來國子監也不全是學霸和勢利眼，還有和他一樣的“學渣”和“混子”嘛！他正愁勢單力薄，需要盟友呢！
他立刻換上“相見恨晚”的表情，壓低聲音：“幾位兄弟過獎了！不瞞你們說，我也是被家裡逼來的，看見書本就頭疼！這地方，確實不是人待的！”
一句話，瞬間拉近了距離。四人相視一笑，有種“難兄難弟”的默契。
李敢提議：“龐兄，此處不是說話的地兒。下午是騎射課，在演武場，那邊管得松。咱們找個角落，好好聊聊？”
龐昱正想打聽監內情況，自然滿口答應：“好！同去同去！”
下午的騎射課，果然比在學堂裡自由些。博士簡單講解了下要領，便讓監生們自行練習騎術和射箭。大部分監生都認真練習，畢竟這也關乎考核。但總有那麼幾個摸魚的。
龐昱跟著李敢三人，溜達到演武場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靠著兵器架閒聊起來。透過交談，龐昱得知，李敢志在從軍，對讀書深惡痛絕；石彪力氣大，但腦子轉得慢，經常被嘲笑；趙小乙家裡有錢，但商賈出身被看不起，只想混個監生名頭好做生意。三人都是國子監的“邊緣人物”。
而龐昱的“光輝事蹟”（主要是囂張跋扈和不愛讀書的部分）和他們“臭味相投”，加上他太師之子的身份（雖然目前看來不太受待見）和出手大方的醬料，很快就被這個小團體接納為“核心”。
“龐兄，以後在監裡，有啥事儘管招呼！”李敢拍著胸脯，“別的不說，打聽訊息。跑個腿，我們在行！”
石彪甕聲甕氣：“有人欺負你，告訴我！”
趙小乙則精明地說：“龐兄，你那醬......下次休沐回來，能不能多帶點？我們可以......呃，幫你‘推廣推廣’？” 他擠擠眼，意思是可以賣錢。
龐昱心中大定，有了這幾個“地頭蛇”幫忙，他在國子監的日子肯定會好過很多！至少打聽訊息。傳遞東西方便了。他立刻展現出“老大”的風範：“好說好說！都是兄弟！醬料管夠！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咱們在這國子監，也得活出點滋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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