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昱領著雷震和他的兩名親信弟子,穿過被先前那記刀氣嚇得雞飛狗跳的前院,繞過被碎石崩得一片狼藉的迴廊,朝內院深處走去。他走得氣定神閒,彷彿身後跟著的不是三個凶神惡煞。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江湖煞星,而是前來串門的遠方親戚。
龐吉和一眾嚇得魂不附體的僕役。侍衛,遠遠地跟在後面,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眼睜睜看著,臉上寫滿了驚懼和擔憂。龐昱路過父親身邊時,甚至還有閒心朝臉色煞白的龐吉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放心,沒事”的笑容,把龐吉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這小兔崽子,都什麼時候了,還嬉皮笑臉!
最終,龐昱在一處較為偏僻。平時少有人來的偏廳前停下。這處偏廳位於太師府東北角,靠近花園,環境清幽,隔音也尚可。他推開雕花木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雷震鼻孔裡哼了一聲,邁著虎步,大剌剌地走了進去。他帶來的兩名弟子,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杵在門外,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架勢,儼然已將此地當成了自家地盤。
偏廳不大,但佈置雅緻,靠牆是紫檀木書架,上面擺著些裝點門面的古董和書籍,正中一張紅木圓桌,幾把圈椅。窗外是幾叢修竹,綠意盎然,倒是隔絕了外面大部分的喧囂。
“雷前輩,請上座。” 龐昱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恭敬,卻又不顯得過於諂媚,指了指主位。
雷震也不客氣,一屁股在正對門口的主座上坐下,沉重的身軀壓得圈椅發出“吱呀”一聲**。他大刀金馬地坐定,隨手將背後那柄嚇人的厚背砍山刀解下,重重靠在桌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盤都跳了一下。他抬眼,那雙銅鈴般的豹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威壓,直勾勾地盯住龐昱,彷彿要看穿他這副皮囊下的心思。
龐昱恍若未見,臉上笑容不減,親自動手,從旁邊的小几上取過茶壺茶盞,手法嫻熟地斟茶。他斟茶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點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不迫的優雅。清亮的茶湯注入白瓷茶盞,熱氣嫋嫋升起,帶出淡淡的茶香。
“前輩,請用茶。這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您嚐嚐。” 龐昱雙手將茶盞奉到雷震面前,態度恭謹,禮數週全。
雷震卻沒接,只是拿他那雙兇光四射的眼睛,上下下打量著龐昱,彷彿在評估一件貨物。半晌,他才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聲如悶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小子,少在老夫面前擺這些虛頭巴腦的臭規矩!老子沒空跟你磨牙!痛快點,《無相神功》的下半部,交出來!否則......”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桌面,“砰”的一聲,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濺,“老子把你,連同這鳥府,都拆了!”
他這一下,用了幾分力道,整個紅木圓桌都劇烈震動了一下,桌面留下一個淺淺的掌印。兩名守在門外的黑風堡弟子,聞聲也朝內裡瞥了一眼,手按刀柄,殺氣隱隱。空氣中,剛剛因茶香而緩和幾分的緊張氣氛,瞬間又繃緊到了極點。
龐昱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沒看到那凹陷的桌子和四濺的茶水。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壺,拿起一塊乾布,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為難。無奈和一絲絲“真誠”的苦惱表情,嘆了口氣:
“唉,雷前輩,您這話說的......晚輩豈敢在您面前耍花樣?”
他抬起頭,迎著雷震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又“坦誠”:“前輩,晚輩對天發誓,那《無相神功》的下半部,晚輩......確實見過。”
此言一齣,雷震眼中兇光暴漲,呼吸都粗重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但他沒動,似乎在等下文。
龐昱故意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表情愈發“誠懇”:“但......但前輩,實不相瞞,那東西,現在確實不在晚輩手上。”
“嗯?!” 雷震猛地瞪眼,眼中厲芒一閃,一股狂暴的氣勢轟然爆發,整個偏廳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小子,你敢耍我?!”
“非也!非也!前輩息怒!前輩容稟!” 龐昱連忙擺手,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上適時地露出“驚恐”之色,但語氣卻依舊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急於“辯解”的節奏感。
“前輩明鑑!” 龐昱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決心,壓低了聲音,帶著神秘兮兮的口吻道,“前輩可知,世人皆傳《無相神功》乃無上武學秘籍,得之可稱雄天下。可......可那都是謠傳,至少不全對!”
“什麼意思?” 雷震眯起了眼睛,兇光在眼縫中閃爍,但那股狂暴的氣息略微收斂了一些,似乎被勾起了興趣。
“那下半部秘籍,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書冊絹帛!” 龐昱聲音更低,幾乎是在耳語,表情也變得“高深莫測”起來,“據晚輩家中世代相傳的秘密,那其實......是一卷‘密圖’!”
“密圖?” 雷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橫肉抖動,顯然有些懷疑。
“對!密圖!” 龐昱用力點頭,眼睛睜得溜圓,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信誓旦旦”,“那是一卷特殊材質製成的圖卷,上面所載,並非尋常文字,而是一些......嗯,一些玄奧的符號和星軌!尋常人得到,也不過是看天書,不知所云!”
“放屁!” 雷震一拍桌子,茶盞又跳了起來,“既是天書,要來何用!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
“前輩稍安勿躁!聽晚輩說完!” 龐昱連忙“安撫”,語氣帶著急切的“解釋”,“此圖之所以是‘秘籍’,關鍵在於,它需與另一件信物合一,才能顯現其真正的奧秘!”
“另一件信物?” 雷震的眼神銳利起來,像鷹隼一樣鎖定龐昱。
“正是!” 龐昱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說什麼驚天大秘密,“那信物,名曰‘海外星辰盤’!乃是用海外奇石所制,其上刻有周天星斗執行之軌跡。唯有將這‘星辰盤’與那‘密圖’合二為一,在特定的天時——比如七星連珠。天狗食月之時,置於特定的天光下——比如子夜月華最盛之處,方能引動星圖共鳴,將圖中蘊含的無上功法真文,投影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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