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張清冷絕豔。彷彿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臉上,在那雙慣常平靜無波。如同深潭的眸子裡,極其極其短暫地,閃過了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
笑意。
很淡,很快,如同蜻蜓點水,雁過無痕。但龐昱就是捕捉到了。那笑意裡,似乎帶著點“看你怎麼辦”的戲謔,又似乎有點“活該”的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看熱鬧的輕鬆?
就那一眼,那極淡的一抹弧度,卻像一陣清涼的山風,瞬間吹散了龐昱心頭的煩躁和無奈。他甚至忘了繼續解釋,只是呆呆地看著蘇慕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向上彎了彎。
“誒?龐兄,你笑什麼?” 李敢奇怪地問,“是不是想到什麼關鍵了?快說說!”
龐昱回過神來,趕緊收斂笑容,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總之,事情沒那麼玄乎,就是普通的人情往來,生意合作。諸位同窗,上課鐘快響了,咱們是不是該......”
他話沒說完,上課的鐘聲果然“噹噹噹”地響了起來,悠長而肅穆,迴盪在國子監上空。
圍觀的監生們雖然意猶未盡,但也不敢耽誤正課,只得紛紛散去,只是投向龐昱的目光,依舊充滿了好奇。探究和掩飾不住的崇拜。
龐昱鬆了口氣,趕緊隨著人流,溜進講堂。他能感覺到,一路上,各種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追隨著他,低聲的議論如同蚊蚋般嗡嗡作響。
“看,那就是龐昱!”
“聽說他單槍匹馬收服了黑風堡?”
“何止!五殿下說他其實是武林高手,以前是裝的!”
“我還聽說他在山裡發現了一座金山......”
“真的假的?那他以後豈不是富可敵國?”
龐昱:“......”
他默默走到最後一排自己的專屬座位(靠窗,方便睡覺和溜號),一屁股坐下,把臉埋進臂彎。累了,毀滅吧。這學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果然,上課時,連一向最古板。最看重課堂紀律。以前看見龐昱睡覺就直接扔粉筆頭的劉博士,今日講《春秋》時,目光都忍不住往他這邊瞟了好幾眼,那眼神里的探究和驚奇,簡直比他講“鄭伯克段於鄢”時分析人性還要複雜。
甚至,下課後,有幾個平時自視甚高。與龐昱這等“紈絝”從無交集的勳貴子弟,也破天荒地主動湊過來,看似隨意地搭話,實則句句不離“江湖”。“武功”。“黑風堡”。
龐昱只能打起精神,繼續他那套“誤會。解釋。合作。共贏”的官方說辭,說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這一天下來,龐昱只覺得比在棲霞山跟雷震周旋還要累。身體不累,心累。
他終於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人怕出名豬怕壯”,什麼叫做“謠言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雖然他也沒怎麼認真闢謠就是了......
放學的鐘聲如同天籟。龐昱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國子監大門的,那速度,讓守門的老吏都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龐家大少爺,什麼時候這麼愛上......下學了?
回家的路上,龐昱回想這一天,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經此一事,他在國子監的“江湖地位”,看來是徹底坐實,並且又躍升到了一個新高度。
以前,他是“惹不起的紈絝大少”,大家對他敬而遠之,或者鄙視之。
後來金殿之後,他成了“救父的英雄”。“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大家對他好奇中帶著點嫉妒,還有一絲“這小子運氣真好”的感慨。
現在,他又多了“智鬥兇梟的江湖奇人”。“身懷絕技的隱士高人”。“可能發現了寶藏的幸運兒”等多重光環。
連最古板的博士,看他的眼神都從恨鐵不成鋼,變成了“這小子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的探究。
“唉......” 龐昱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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