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的廢柴大少》第256章 蘇博士的助力(1)

作者:幽魂纏身·7個月前

“龐雨神”的名號,帶著點調侃和親暱,在京城的市井間悄然流傳。與之相伴的,是龐昱那些看似不著調。卻又實實在在惠及了部分百姓的“事蹟”。百姓的口碑,如同涓涓細流,雖不如江河浩蕩,卻潤物無聲,悄然改變著某些固有的印象。

然而,這股來自民間的清風,暫時還吹不進高高的廟堂,拂不去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狸們心頭的固有成見,也滌盪不盡某些刻意潑灑的汙穢。在朝堂之上,在清流圈子,在國子監內,龐昱這個名字,依然更多地與“紈絝”。“不學無術”。“橫行霸道”聯絡在一起。李家村的事或許在民間傳為美談,但在某些人眼中,或許只是龐昱又一次“譁眾取寵”或是“別有所圖”的表演。

這一點,龐昱自己清楚,而身在國子監。能接觸到清流士子圈子的蘇慕顏,也看得更分明。

這日,蘇慕顏又來太師府。她沒有去那個總是熱鬧非凡的“閱覽角”,而是在後花園的水榭中,找到了正對著池塘裡的魚,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模擬如何“以德服魚”的龐昱。

“聽說,你又多了個雅號?”蘇慕顏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清冷,帶著國子監博士特有的那種書卷氣。

龐昱回過頭,見是她,臉上立刻堆起笑,連忙正了正坐姿——面對這位“蘇博士”,他總是下意識地收斂幾分憊懶:“蘇博士來啦?坐坐坐。什麼雅號?哦,你說‘雨神’啊?嘿嘿,隨便他們叫,總比‘青天’好,聽著涼快,也...安全。” 最後兩個字,他壓低了聲音。

蘇慕顏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最後一點考慮:“怕晴天,愛下雨?命裡缺水?龐昱,你編撰由頭的本事,倒是越發進益了。” 她用了個更文雅的詞,但意思差不多。

龐昱嘿嘿一笑,也不尷尬:“這不叫編撰,這叫...因勢利導,順勢而為。‘青天’那詞太亮,容易晃著人眼,也容易引火上身。換個有趣點。無傷大雅的稱呼,大家一笑而過,我也能繼續悶聲...呃,繼續做點小事,多好。”

“你倒是想得通透。”蘇慕顏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李家村的事,處理得尚可。既解了百姓燃眉之急,也未授人以柄,還順帶...讓那趙德才長了長記性。” 她顯然也聽說了某些風聲,只是用詞更為含蓄。

“蘇博士過獎,雕蟲小技,不足掛齒。”龐昱這次謙虛得稍微誠懇了點,畢竟是在真正的學問人面前。

蘇慕顏看著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端起石桌上早已備好的清茶,淺啜一口,才緩緩道:“你可知,市井口碑固然可喜,然欲徹底扭轉乾坤,士林清議,亦是關鍵。清流之中,對你成見頗深。”

龐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點點頭:“知道。在那些大人。才子們眼裡,我龐昱大概還是那個不學無術。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發湯是作秀,開書鋪是胡鬧,幫李家村...恐怕也只是‘紈絝子弟一時興起的遊戲’罷了。” 他模仿著某種刻板的語氣,帶著自嘲。

“倒也未必盡然。”蘇慕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池中偶爾躍出水面的錦鯉上,“清流之中,亦有務實之人。近來國子監與士林間,有聲音倡言‘實學’,主張學問當經世致用,而非空談性理。你近來做的事,雖方式...奇特,” 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但其行合乎仁心,其效可見,倒恰好能引為‘實學’之例證。”

龐昱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蘇博士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蘇慕顏收回目光,看向他,神情認真了幾分,“只是近日與父親及幾位師長。同儕談論學問之道,論及‘實’與‘虛’之辨,偶然提及市井間一些...現象,以為佐證。恰有師長將其見解形諸文字,在友朋小圈內傳閱討論罷了。”

說著,她從隨身的書袋中,取出一卷手抄的文章,遞給龐昱。

龐昱接過,展開細看。文章題為《實學小議》,文辭雅正,理據詳實,論述學問當以實用為要,批評了坐而論道。脫離實際的空疏之風,並讚揚了一些能體察民情。解決實際問題的官員和士人。這立意和文風,很符合清流中務實派的觀點。

他快速瀏覽,直到文章後半段,目光凝住了。

“...學問之道,貴在篤行。近聞京中子弟,有不拘文墨虛名,不泥聖人成法,行事或顯跳脫奇崛,然其心繫閭閻,其用見於細微。或於酷暑施羹湯,解行路之渴;或辟書角於街巷,啟市井之蒙;尤有仗義執言,解鄉民壅水之厄,活人稼穡,其功不遜於古之良吏。此非皓首窮經可得,乃仁心發乎自然,才智用於實處。竊以為,實學之要,不在形跡高古,而在本心仁厚;不在議論宏闊,而在躬行有效。若士人皆能返觀內照,務實去華,則實學可興,斯文幸甚。”

這段文字,依舊沒有出現“龐昱”二字,但“酷暑施羹湯”。“辟書角於街巷”。“解鄉民壅水之厄”...這幾件事串聯起來,指向性不言自明。更關鍵的是,評價極高!“仁心發乎自然,才智用於實處”。“其功不遜於古之良吏”,這幾乎是將他拔高到了“實幹典範”的位置!雖然仍有“行事或顯跳脫奇崛”這樣的微詞,但在此語境下,反倒成了“不拘成法”。“勇於任事”的註腳,顯得更為真實可信。

這文章的作者,顯然深諳春秋筆法,通篇立意高遠,討論學問,但輕輕巧巧,就把龐昱那點“市井手段”納入了“實學”。“躬行”的宏大敘事中,賦予了正當性甚至先進性。

龐昱看得心跳有些加速,他抬頭看向蘇慕顏,眼神里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蘇慕顏神色平靜,彷彿只是隨手分享了一篇尋常文章:“這是國子監一位德高望重的博士所寫,父親與幾位主張實學的朝官看了,亦覺有些見地。文章僅在少數師友間傳閱,並未外傳。”

龐昱明白了。這是蘇慕顏的手筆。她巧妙地利用了父親在清流中的地位以及清流內部正在興起的“實學”思潮,將自己那些“上不了檯面”的作為,包裝。昇華,然後藉由有分量的清流學者之筆,寫出來,在小範圍的精英圈層中傳播。這是最高明的“正名”,不是他自己喊冤,也不是市井傳聞,而是來自“敵方陣營”的認可和重新定義!其分量和效果,遠超他自己的任何辯解。

“蘇博士...”龐昱放下文章,看著對面沉靜如水的未婚妻,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和感激。她不僅看到了他的努力,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她的方式,為他掃清障礙,鋪設道路。這種支援,比任何直接的幫助都更珍貴,也更需要智慧。

“這篇文章...深得我心。”龐昱斟酌著詞句,既要點明感謝,又不能說得太直白,以免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位博士真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這誇得...我都有些汗顏了。” 他指著那段文字,臉上適時地露出些不好意思。

蘇慕顏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文章旨在論學,所舉之例,恰可為證。能從中讀出誇讚,是你自己有心。”

龐昱嘿嘿一笑,又仔細看了看,忽然指著“行事或顯跳脫奇崛”那幾個字,略帶委屈地問:“蘇博士,這句...也算在誇我嗎?‘跳脫奇崛’...聽著怎麼像是說我辦事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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