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天氣已經開始燥熱起來。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青石板路都有些燙腳，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些，大多躲在樹蔭下或店鋪裡搖著蒲扇。
太師府坐落的這條街，平日裡還算清靜，但今天上午，府門外斜對面的街角，卻支起了一個簡易的茶棚。幾根毛竹搭架子，幾領新葦蓆做頂，四面通風，倒是涼快。棚下襬著幾張粗木桌凳，一口大甕放在一旁，甕口冒著絲絲涼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茶棚前豎著的一塊木板，上面用墨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但足夠醒目的大字：
龐氏愛心解暑湯
免費供應，管飽管夠
落款更絕，畫了個簡筆小人，咧著嘴笑，旁邊寫著三個更歪的字：龐熱心。
這組合，這做派，在這條略顯肅靜的權貴街區，簡直像一群天鵝裡混進了只撲騰著翅膀的鴨子——格格不入，又格外顯眼。
茶棚是連夜搭起來的。按石磊的說法，少爺昨晚躺床上忽然靈光一現，說“天這麼熱，老百姓趕路做工的多辛苦，咱們得送點清涼”，然後就指揮著府裡幾個手腳麻利的下人，天不亮就忙活開了。
此刻，龐昱穿著一身料子普通。顏色素淡的細棉布袍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正站在大甕旁邊，手裡拿著個長柄木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和著甕裡深褐色的湯水。石磊在一旁打下手，幽泉則照例隱在茶棚稍遠處的樹蔭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眼觀六路。
“嘖，這顏色是不是有點深？”龐昱湊近看了看甕裡，“看著像...湯藥？”
石磊老實回答：“少爺，您讓放的甘草。烏梅。山楂。陳皮...還加了薄荷葉，煮出來就這色兒。聞著...有點怪。”
龐昱舀起一點嚐了嚐，咂咂嘴：“嗯...酸中帶甜，甜裡透苦，苦後回甘，還有股清涼氣...味道層次很豐富嘛！這叫複合型口感，你們不懂。”
石磊心想，我只知道這味道聞著不像尋常酸梅湯，倒像是...藥鋪裡熬出來的什麼東西。
“行了，開張！”龐昱把木勺遞給石磊，自己清了清嗓子，走到茶棚前，雙手攏在嘴邊，中氣十足地吆喝起來：
“哎——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龐氏祖傳...咳，龐氏秘製防暑湯！清熱解暑，生津止渴，一碗透心涼，兩碗精神爽！不好喝不要錢，好喝...也不要錢！免費啦！免費供應！”
他聲音清亮，穿透力強，加上這“免費”二字的巨大誘惑力，很快，就有幾個在附近探頭探腦的閒漢。路過的挑夫被吸引了過來。
“真...真不要錢？”一個挑著擔子的黝黑漢子抹了把汗，狐疑地看著龐昱。他認得太師府的匾額，也隱約覺得眼前這精神十足的年輕人有點眼熟，但不敢認。
“真不要錢！”龐昱拍著胸脯，笑容燦爛，“看見那牌子沒？龐氏愛心解暑湯！童叟無欺，就為給街坊鄰居。過往的行人解解暑氣！來，大哥，天兒熱，先來一碗嚐嚐！”
說著，他從石磊手裡接過一個粗瓷碗，麻利地從大甕裡舀了滿滿一碗深褐色。還飄著幾片薄荷葉的“特飲”，遞給那挑夫。
挑夫將信將疑地接過，看了看，又聞了聞，那味道有點衝，像是藥味又混著果酸。他猶豫了一下，但實在是渴得厲害，又聽說免費，便一仰脖，“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一碗下肚，他咂咂嘴，表情有點微妙。
“咋樣，大哥？”龐昱期待地看著他。
“呃...”挑夫皺著眉，似乎在回味，“有點酸，有點甜，有點苦...還有點涼颼颼的...說不上來，但...喝完好像...沒那麼燥了？”
“對嘍！”龐昱一拍大腿，眉飛色舞地開始“科普”，“這就是我這‘龐氏特飲’的妙處！裡面加了烏梅。山楂，生津止渴；陳皮。甘草，理氣和中；還有這薄荷，清涼解表！專治各種暑熱不適，比如頭暈乏力。口乾舌燥。食慾不振...專治各種不服！呃，是中暑不適！”
他差點說禿嚕嘴，趕緊改口，引來旁邊幾人一陣輕笑。
“真的管用？也給我來一碗試試！”另一個路過的貨郎湊過來。
“我也來一碗！”
“給我也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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