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掌聲響起。那唱曲的姑娘盈盈一禮，眼波流轉，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龐昱，眼睛微微一亮。她側身對旁邊的樂師低語了幾句，樂師點頭。
很快，琵琶聲又起，這次的曲調卻與剛才的婉約不同，帶著幾分明快和鏗鏘。姑娘開口唱道：
“哎——說青天，道青天，青天老爺在人間哪~”
“不為金銀不為權，只為百姓解倒懸~”
“東村水渠斷了流，眼看莊稼要枯乾~”
“青天老爺聞此事，自掏腰包把忙幫~”
“修好水渠清泉湧，樂得百姓笑開顏哪，笑開顏~”
唱詞通俗易懂，曲調朗朗上口，分明唱的就是李家村修水渠的事！而且這“青天老爺”指的是誰，在場只要不是訊息太閉塞的，都心知肚明。
剎那間，瓦舍裡所有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聚焦到了龐昱這一桌。
龐昱正嗑瓜子嗑得歡，聽到這唱詞，一口瓜子仁差點嗆進氣管，劇烈地咳嗽起來。石磊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咳咳咳...”龐昱以扇掩面，壓低聲音對石磊道，“這...這誰編的詞？也太直白了吧？有點羞恥啊...”
石磊憋著笑，也小聲道：“少爺，人家誇您呢。”
是誇，但這誇法...龐昱感覺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上來了。他以前是喜歡聽曲，喜歡被人捧著，但那是砸錢砸出來的。現在這種，因為做了點“好事”，就被人編成曲兒唱，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感覺，就像被公開處刑，但又莫名地有點...暗爽？
臺上姑娘還在繼續唱，把龐昱如何“明察秋毫”，如何“慷慨解囊”，如何“不圖回報”唱得是活靈活現，感人肺腑。臺下不少聽眾，尤其是些普通百姓，都聽得頻頻點頭，向龐昱投來欽佩的目光。
等這一曲唱完，掌聲比剛才熱烈了數倍。那唱曲姑娘再次向臺下行禮，目光特意在龐昱這邊停留了一下，含笑點頭。龐昱只能硬著頭皮，端起茶杯，隔著人群，對她遙遙示意了一下，算是回應。結果又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和議論。
“看，龐少爺不好意思了！”
“做了好事還不讓人誇，龐少爺真是謙遜！”
龐昱：“......”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只是臉皮還沒厚到那種程度！
好不容易等這股“誇誇風”過去，瓦舍裡換了別的節目，龐昱才鬆了口氣，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壓壓驚。
“少爺，被這麼多人誇，感覺咋樣？”石磊好奇地問。
龐昱抹了把並不存在的虛汗，心有餘悸：“感覺...就像大夏天穿了三層棉襖上臺唱戲，又熱又臃腫，但底下觀眾還拚命叫好...有點扛不住。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又忍不住翹起來，“確實有點爽。比在賭坊贏錢爽，比在酒樓聽人拍馬屁也爽。石頭，你記住，這種爽，是高階的爽，是靈魂的昇華！”
石磊茫然地點頭，雖然聽不懂啥叫“靈魂的昇華”，但少爺說爽，那就是爽。
又在瓦舍聽了會兒曲，看了會兒雜耍，龐昱覺得今天這“體驗生活”也體驗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保不齊又有哪個說書先生把他“智鬥劉不仁”的故事編成段子來講，那他就真得找地縫鑽了。於是便招呼石磊結賬走人。
出了瓦舍，日頭已經偏西。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懷裡依舊抱著沒吃完的梨。糕餅，以及那把略顯突兀的蔥。龐昱心情很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琢磨著晚上是讓廚房把梨燉了還是生吃，那把蔥...嗯，晚上讓廚子做碗蔥油拌麵好了，不能浪費人民群眾的心意。
正走著，經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口時，斜刺裡忽然竄出一個人影，腳步踉蹌，直直朝龐昱撞來！
石磊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擋在龐昱身前，低喝：“幹什麼的！”
那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衣衫有些舊，但還算整潔，被石磊一擋，趔趄了一下，順勢就往地上一坐，捂著小腿“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撞。撞人啦！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碰瓷的？龐昱挑眉。這業務他熟啊，上輩子見得多了。沒想到穿越了還能遇上，真是古今中外，同行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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