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栩眼尾流出幾分笑意,他將毛筆在桌上重重一擱,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是該多練練。”
寧流沒聽明白顧如栩這話什麼意思,他懵懵地道:“將軍您可別練我了,我崴腳用了夫人的藥才剛好,可別又給我練壞了。”
顧如栩眼神微凝,輕聲道:“藥?”
寧流終究還是沒藏住那瓶玉骨生肌的紅花葯,乖乖交了出來。
寧流出去後,顧如栩端看著手裡精緻剔透的小瓶子,粗糲的手掌細細撫過細膩冰涼的瓶身,他目光幽黯了幾分,腦海中浮現昨夜林姝妤將自己攏在毛皮鬆軟的雪白狐裘裡,臉頰嫣紅、雙眼璨璨如星的衝他說晚安的模樣。
還有昨夜——她和冬草在屋裡說的話。
可是他們讀書人時常說的君子論跡不論心?
這時,敲門聲又再度響起,顧如栩眉頭蹙起,剛想要罵,卻聽見敲門聲間,還摻雜著女子的嬉笑。
男人不動聲色地將藥瓶子收起來,又將桌上的宣紙捲起來放在一旁,這才走到門邊,緩緩開門。
除了傾瀉而來的天光,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被狐裘簇擁著的小臉。
嬌俏綺麗得像是春二月盛放枝頭的粉櫻,濃黑的髮髻上祖母綠的翡翠鮮嫩欲滴,卻如何也比不上那雙玲瓏剔透的眼,
此刻忽閃地眨了眨,圓潤清脆的聲線從唇齒間溢位:“顧如栩,我二叔要走了,一起送送?”
她笑起的動作並不大,明明很是規矩,符合人們對世家貴女所有的想象。只是唇角微微上揚,眉眼微彎,那種矜貴華麗的氣質便躍然而出。
顧如栩喉結滾動了一下,點頭道:“好。”
林姝妤目光流轉到裡屋,她挑眉道:“你一人悶在屋裡做什麼呢,下朝回來便沒見你出來過。”
寧流站在一旁閒得無聊,聽了林姝妤問這話,便止不住地望裡瞧,卻發現桌面上空空,他心中疑惑:方才不是還在寫書法?怎麼片刻的功夫,就收起來了?
顧如栩看著她,道:“沒什麼,有些公務要處理,我們快去吧,莫讓二叔久等了。”
林姝妤哼聲:“他對你並不好,你對他倒是客氣。”她前世和顧如栩成親的三年裡,家中就數這個勢利眼二叔最看不上他,只要同處一地,便要出言譏諷,縱然那是受人挑唆蠱惑的結果。
在她看來——也是無法原諒。
顧如栩停下了腳步,偏過臉來看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像納了湛藍的海。
“他是你的家人。”
林姝妤心跳驀地漏了一拍,她的目光被那深邃的眼眸吸住。
男人的聲線響在耳邊,低沈卻極富有磁性,令人聽了一遍便忘不了。
只因為——是她的家人,儘管遭受了過分的對待,他也還是會遷就忍讓麼?
林姝妤默然了一會兒,想到前世他在自己面前無數次的沉默,只是靜靜坐在那,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她——也曾是幫兇之一。
女子忽覺得鼻頭有些酸,她壓下心頭那陣五味雜陳的感覺,硬著聲音一字一頓道:“以後對你不客氣的人,你必要還手回去。”
“顧如栩,哪怕那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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