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顧如栩沈沈的目光投過來,又落在她攥他的手上梭巡,她才猛地放開,嗔他一眼,“回家!”
顧如栩深邃的眼光裡難得露出阿諛。
回家幹什麼?
算賬?這一天她給他記了好多賬,要怎麼算?一樁樁一件件——
“好。”他應聲,又恢覆了素日的認真模樣,“已經安排好大夫了,等會會將二叔送回府上調養。”
林姝妤內心再次認可他的細心,面上卻是淡淡,斜他一眼,輕哼著先一步跨出殿外。
顧如栩手掌貼在身側摩挲不止,目光卻是不加掩飾地跟上她的步伐,想到方才在大殿上,她聽到他自請受罰時面上流露的擔憂,他的心跳不自覺澎湃。
忽然,一抹豔色從餘光裡晃過,顧如栩下意識皺眉看去,身側的手掌立即攥成了拳。
林姝妤被蘇池攔下,是發生在她意料之外的,他們已經明明白白劃分在兩個陣營裡了,他到底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想再虛情假意利用她一番?
冷冷瞥著眼前的男人,她不耐道:“殿下,請你讓開。”
“阿妤,你今日不該來這裡。”蘇池恨看到她這幅模樣,冷漠無情,全然不顧二人昔日情誼。
“與你無關。”林姝妤抬腿就往側邊繞去,不想再與他廢話。
蘇池橫身擋住,額角青筋凸顯,因他膚白,那黑亮眼睛裡的慍色便更加明顯。
“昔日一點情分你都不念了麼?”他咬牙,面上因慍怒染上緋色,身前的手微微發抖。
情分,林姝妤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在心頭默唸了這二字,腦海中倏爾晃過二人年少時歡聲笑語的片段,他們在朱雀廊和青龍道上並肩走過的歲歲年年。
可等真正被圍進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朱牆,喜歡成怨念,活生生的人卻如牆角下的泥巴腐爛,最後只遺下一具枯骨。
她定神望著他,一字一頓:“殿下,我們之間沒有情分了。”
蘇池被那深遠而莊重的目光灼了一下,呼吸頃刻停滯,內心突然生出一陣悲愴:
看著她此刻的眼神,他恍然生出種感覺: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林姝妤目光落在面前人臉上,像是要將他的眉眼細細描摹一遍,郎豔獨絕,清貴無雙,只是,與他再好的時光,都已死在回憶裡了。
她重生後第一次在蘇池面前感到平靜。
此刻,突然一陣清冽的風拂過,身側擠過來一人,又重又硬,卻與她緊緊挨連,林姝妤下意識偏過頭,卻見顧如栩那迎著天光、英氣逼人的側臉。
“殿下,若是無事,臣要攜夫人歸家了。”
。
林姝妤只覺心臟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隨即砰砰砰跳得飛快。
她沒顧得上看蘇池什麼表情,腦子裡卻被顧如栩的模樣給佔滿。
下一秒,手上覆上一層粗獷厚實的溫暖,她垂眸一看,那人已堂而皇之地牽起了她的手,秀氣的玉蘭花袖口與藏藍色寬袍交織,在陽光下翩然起舞。
林姝妤面上一熱,當即卻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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