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池的方位處東南,不易受風暴肆虐,近三年來西境全域收成不好,但此城仍能維持生計,不至於百姓流離失所。
最主要的是,這裡是西蠻想要南下攻打內朝的第一道防線。
烏蒙山有山勢高拔的優勢,利於偵察和埋伏突擊,但城池卻是由人組成,如若被猝然攻打,後果將不堪設想。
當然,如非缺食少糧、情況告急,他們不會轉移得這樣快。烏蒙山所在可以很好的偵查西蠻兵力和作戰方法。
林姝妤想通了這一層,心情又鬆快了些,想著等顧如栩回來,她便與他好生說道,擇日轉移,去鄴城中借糧。
好一會兒,林姝妤才瞧見紹靈還在原地站著,疑惑道:“還有事兒嗎?”
紹靈搖搖頭,轉身離去。
林姝妤又等了好一會兒,時不時跑去營帳外看看,惹得冬草頻頻笑話:“小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林姝妤舌側頂腮,不服道:“哪有,只是若他不回來,誰給我暖床。”
冬草:“……”小姐如今說話的方式可真是愈發直白。
月亮掛的老高,給大地鋪上層高貴的銀霜,深一個淺一個的水窪中倒映著月光,像是結了許多白玉長在地裡。
林姝妤抱著虎皮袖筒在火堆邊站著,目光凝視遠方與天色連成一片的山崗,心裡不知是些什麼滋味。
她想,前世顧如栩在萍水之戰失蹤的訊息傳來時,那時的她心底也是這麼個不好受滋味,只是那時愧疚居多,此刻擔心為上。
直到那墨色的雲霧裡出現一團熾紅色,馬蹄與人聲交錯,林姝妤瞧見照夜上坐著的那人,遠處看時綠衣飄渺,發如絲絳,俊逸逍遙似天上仙,再近些時,氣質如明月照芝蘭,可偏勾唇的那一點細微動作,能令月光都黯然。
顧如栩下馬的動作很快,幾乎是瞬間將林姝妤攬進懷中,以至於她還沒看清他那略微發白的臉色,鼻尖卻先嗅到了一陣濃郁的血腥味。
林姝妤剛要皺眉,卻覺今日他抱她的力度沒有往日那樣大。
她拳頭將他胸膛抵開一寸,目光從那在月光下浸得發白的臉龐移開,卻瞥見那右袖小臂上綻開的大片血花,一條深可見骨的刀痕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林姝妤顫聲,“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她東張西望一番,目光首先落定了人群裡的寧流。
“這是小傷,無礙。”顧如栩勾唇笑笑,漆黑如夜幕的眸子盯著眼前小臉煞白的姑娘,湊上去在她發紅的面頰上親一口。
林姝妤沒工夫和他胡鬧,更忘了身後還有一干看好戲的人馬:“寧流還傻楞著幹什麼?快叫大夫!”
寧流委屈得很,今日若沒有他,將軍想從那王帳出來極為困難。事態進行得很順利,他們截獲了糧倉,可也出了些小意外:被他們斬斷了腿的那人是耶律楚的親子,這令他急火攻心地提前下令圍殺,遂打亂他們搬空糧倉的計劃,情急之下只能火燒糧倉,能帶出的糧食只是少量。
將軍今日的傷.........相比他往日受過的,也的確不算什麼了。
這也是為何他們不驚乍的緣故。
大夫來了後,在林姝妤的催促下,顧如栩好生包紮,一條粗樹幹似的胳膊被裹成了個白粽子。
顧如栩全程未吭聲,只默默任那大夫搓圓揉扁,遞到手邊的黑乎乎的藥也盡數喝下。
可他目光卻一直落在林姝妤身上,幽深得令人摸不著情緒。
林姝妤回想方才第一眼見那傷口時,綻開的血肉裡隱隱可見筋骨那慘然模樣,她便腿軟發暈。
這樣的疼痛,他竟說只是小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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