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緩步走近,在她身前慢慢蹲下身,抬頭看她。
“徽之,是我的錯,從前是我忽略了你太多。你今日說的這一切,從前我竟全然不知。”
江別意望著他泛紅的眼眶,指尖不自覺抬起,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停在那顆晶瑩淚珠滑落的眼尾,語氣漸漸緩和:
“因為你要應付朝廷,與江都各大鹽商周旋,還要應付族中長輩,你要做你那高高在上的兩淮總商,所以你能分給我的,只有夜裡寥寥幾個時辰,更從未問過我真正想要什麼。”
“江春,你從未正視過我。”
而如今,他成了一無所有的江入年,沒了江春的身份,不必再與家族周旋,不必再打理鹽業瑣事,整日只圍著她一人,反倒真正看見了她。
人生就是這般荒唐。
江春很聰明,很快想通了這一點,卻說不出半句話,他自以為,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過於蒼白。
江別意收回手,偏過頭不再看他,聲音平靜淡漠:
“我承認,那夜看到芙玉死在我面前,我是有那麼一瞬,想要重新依靠你。從前你做江入年時,我還能欺騙自己,讓自己短暫忘記過往種種。”
“可這兩日我才明白,我忘不掉。沒了自欺的理由,我便只能直面你是江春,直面我們的從前。江春,我們從不是夫妻,我自始至終,都只是你的外室。”
窗外的雪簌簌地往下落,如江別意所願,江春今夜宿在了聽竹院。
——
知府衙署公堂之上,周懷安一身紅袍,神清氣爽坐在上首。
先被問審的是陳大。
陳大跪在公堂之中,原本還心頭髮慌,有些畏懼,但抬眼一瞧,堂上審問自己的人是周懷安,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在他的眼裡,江都本就是一灘渾水,哪有什麼公理可言。
周懷安與他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出了事,周懷安也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陳大篤定,周懷安定然會救下自己。
再不濟,他也會從輕發落。
“陳大,你可知罪?”
堂上傳來周懷安冷肅的聲音,陳大隻當他是在做樣子給外人看,便訕笑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周懷安見他這般作態,又看向堂外圍觀百姓竊竊私語,一時間面色鐵青。
這個不成器的狗東西,現在是笑的時候嗎?
“大膽!”他拍了下桌案,厲聲怒喝,“公堂之上豈容你這般嬉皮笑臉!你即說知罪,便將所犯罪事一一說來!”
陳大依舊不以為意,他想起從前同鄉的富子文都要被問斬了,也被周懷安放了出來。
於是便滿臉輕鬆地將所犯罪行一一講述。
從對那些幼童進行馴化,道剝皮放學,剔骨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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