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昏黃的光照映著徐阿伯佝僂的身影,他枯瘦的手輕輕撫過面前的棋盤。
“青書啊,你走這麼多年,再也沒人陪我這個老頭,好好下一局棋。要是當年走的人是我,該有多好?”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兩下,眼底泛起渾濁的水光:“左右,我無兒無女,無牽無掛。”
“可你呢,你還有那兩個懂事的孩子,你說你怎麼忍心,就這麼拋下她們走了?那孩子現在過得那般辛苦,老頭我這身子骨,卻半點忙都幫不上。”
徐阿伯長長嘆了口氣,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要是當年死的人是我,就好嘍!”
...
屋頂上,江別意的眼角早已一片溼潤,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灰瓦片上。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蓋上被自己掀開的瓦片,又抬眼望了一眼這破敗的小院。
他如今,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又住了多久呢?又是什麼時候來的江都?
舅舅,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淚水斷了線般往下流,將江別意一點一點拉入回憶。
父親李青書年少時曾在國子監讀書,有一同窗,名徐公權。
那時二人都還年少氣盛,志存高遠,國子監裡的各項比試,無論是策論詩賦,還是騎射劍術,他們總要爭個高下,互不相讓。
這爭來爭去,反倒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
徐公權天生好武,一身武藝精湛,擅長武略,立志要做禁軍統領,保衛皇城。
李青書擅長文略,立志要做大晟宰相,輔佐明君,安邦定國。
那年科舉,京城萬人矚目,他們二人一人拿了探花,一人高中狀元。
李青書是拿了探花的那一個。
他心中滿是不服氣。
論文章風骨,論治國見解,他自認不輸徐公權,可皇帝偏偏因自己相貌更為俊朗,便選了他做探花。
那些日子,李青書整日悶在府中。
徐公權彼時正是春風得意,一時風光無限。
他知曉李青書心中不快,便故意總去李府炫耀。
可有一日,當徐公權再次踏入李府,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當即黑了臉。
因為他在李府的庭院裡,清清楚楚地瞧見了自己的親妹妹,徐在霖。
妹妹正是豆蔻年華,眉眼溫婉,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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