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年一噎,冷冷瞥了蘇玉一眼,“我同你說的是正事,你怎如此不正經?”
蘇玉隨手搭住他肩頭,語氣散漫:“依我看,還是你如今這身份拖累了自己,你家夫人野心高得很,怎會看上個奴才?”
聞言,江入年一時緘默不語。
換做往昔,他定要與蘇玉辯駁一番,據理力爭,告訴他江別意才不是這般之人。
可如今,他竟覺得蘇玉說得並非全無道理。
“我勸你好生思量往後的路,總不能一直在內院做個僕役。縱然能守在她身側,可當年名動兩淮的少年總商,難道真甘心將這新的一生就此困於方寸之間?”
蘇玉這番話字字發自肺腑。
江春何許人也?
少時過目不忘,提筆成篇,天資卓絕。
十歲隨父奔走商旅,踏遍大江南北的鹽道。
年方十四便能孤身赴京,為江家解了鹽稅案危機,以一己之力將父親從獄中平安救出。
十五歲獨掌江家鹽業,不過三載便獲封兩淮總商。
這般驚才絕豔之人,本應高坐明堂執掌風雲,怎能就此屈居人下,做個尋常伺候人的低賤奴才?
蘇玉只嘆良驥困槽,明珠蒙塵。
他與江春自幼一同長大,自相識起便深知江春穎悟絕人,如今看他低眉順眼循規蹈矩去做奴才的活計,實在為他感到不甘。
觀星臺靜了片刻,江入年忽然眸光一亮,聲音隱隱帶了些激動:“我家夫人似乎來尋我了。”
蘇玉擰眉,合著他苦口婆心說了那麼多,這人滿心滿眼竟依舊只想著自家夫人?
他無奈扯了扯嘴角,嘆道:“早勸你少飲一些,你偏不聽,如今不光聽不進人言,反倒醉出幻覺來了,我這寶香閣離你們江家可不近,馬車又上不了山,這深更半夜,你那嬌氣的夫人怎可能會來?”
“是真的!”江入年面上陰鬱一掃而空,難以言明的驚喜席捲心頭,瞬間喜上眉梢。
蘇玉這才探頭往樓下望去,只見園中立著一紅衣女子,手提一盞明燈,靜靜抬眸望向樓上。
目光幽幽然然的,人一動也不動,活脫脫女鬼扮相。
蘇玉一驚,連忙拍了拍胸脯。
“江別意大半夜的穿成這樣要嚇死誰啊!?”
心頭餘悸還未平復,身旁忽然捲起一陣風。
蘇玉扭過頭,便見江入年的身影早已沒了蹤跡,只餘下一縷淡淡酒氣。
江入年身形一掠,快步踏下樓梯,素色衣袂被風捲起,不過瞬息便已至階下。
將要行至江別意面前時,又刻意斂去神色,故作平靜。
燭火柔柔映在她臉上,暈開一層朦朧光暈,江別意靜立原地,不言不動,安靜等他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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