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來愛憎分明,愛恨坦蕩直白,從不會委屈自己,隱忍心緒。
她沒有自己忍耐恨意,即使是面對江春,她同樣將恨意發洩而出。
她對江春曾下過手。
心緒翻湧間,江別意緩緩後退半步,繞過紅木書案,抬手伸出雙臂,緊緊將江春擁住。
低沉的話語緩緩響起:“江春,你知道嗎?你那次北上運送御鹽,是我害了你。”
懷中的人身形微頓,周身氣息靜默下來,沒有詫異,沒有震怒,只剩一片沉沉的寂靜。
“對不起。”
這是江別意第一次向他道歉。
“我沒想到,那樣會害死你。”
江別意已經等待太久了,她等不起了。
她故意設了一個局。
她深知汝南王貪婪暴戾,野心勃勃,便刻意暗中向他洩露江家御鹽北上的路線,篤定汝南王得知訊息後,必然會鋌而走險,出手劫掠官鹽。
最開始,她只是想用此引起朝廷的注意,讓他們派人來查,屆時她便將蒐集到的汝南王命人襲擊江家那些船隻,強佔那些御鹽的證據呈上,縱使不能一舉將其定罪處死,也能重創其羽翼勢力,廢掉他大半根基,除掉這個殘害忠良、害死她滿門的心頭大患。
汝南王,是她當時最想殺死的人。
她千算萬算,唯獨沒有料到,貪婪求財的汝南王,那次竟會如此狠絕,直接下令截殺全員,不留活口,硬生生將押送御鹽的江春殺了。
江春的死,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可待驚亂過後冷靜思量,她不得不承認,江春離世,於她的復仇大局,於她奪回一切的謀劃,百利而無一害。
於是她當即順勢而為,帶著苑兒孤身踏入江府,幾番周旋拉扯,硬生生在人心複雜的江府站穩腳跟,奪下掌家實權,穩住自身根基。
起初,她心中毫無半分愧疚,只覺理所應當。
畢竟江春也對不住她,不是嗎?
禁錮她、隱瞞她、虧欠她,她分毫不欠。可自入住觀玉苑後,夜夜輾轉難眠,不得安寧。
她沒想到,原本只是搶掠御鹽的汝南王,竟會在那一次直接出手,殺了江春。
她總是會想起江春,夢到江春。
無數個深夜,她總會反覆想起江春的模樣,夢迴過往朝夕。
空落落的院落,空蕩蕩的臥房,只剩她一人蜷縮榻上,默然垂淚。
那時她依舊自問,恨他嗎?
答案從來篤定無疑。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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