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了。
所有零散的疑點,在此刻盡數串聯閉環,在江別意心底轟然落地,拼成一個再清晰不過的答案。
若非知曉暗室的隱秘位置,他絕不會在修繕府邸時,連這處無人知曉的暗室都盡數復原。
趙引舟從前便來過這一處暗室。
視線悄然落在他修長的頸側,那道淺淺凹陷的舊疤,在天光下清晰可辨。
他頸後這道經年舊疤,正是當年絕境之中,年幼的她惶恐戒備想要自保,用髮釵狠狠紮下的痕跡。
所有疑點盡數落地,答案昭然若揭。
趙引舟望著她,知曉她心思聰慧,早已盡數看穿,再無半分隱瞞的必要。
無需再遮掩,亦不必再隱瞞。
他微微垂眸,隨即坦然頷首,默認了所有過往。
十年前,尚書府突遭抄家滅門。
彼時他被父皇拘在宮中誦經祈福,宮外翻天覆地的慘狀,他一無所知。
待他得知訊息趕來時,整座尚書府早已被烈火吞噬。
他不顧一切衝入漫天火海,於坍塌的斷壁殘垣之中,找到了暗室裡奄奄一息的她與談一禾,拼盡全力將姐妹二人救了出來。
本想著安置在廟中,好好照顧。
沒想到她竟然自己跑了。
想到這,趙引舟沒忍住笑了出來。
時隔十年,他依舊對此事耿耿於懷,滿心不解:“我到如今依舊覺得意外,你當年竟然會毫不猶豫地跑掉。”
他實在無法想象,彼時的她,不過是個家破人亡一無所有,身陷絕境的稚齡少女,到底是懷著何等深重的戒備猜忌與不安,才會放棄這唯一的救命機緣,放棄這一條生路。
寧可孤身一人逃離庇護,從此顛沛流離、亡命天涯,飽嘗世間疾苦,也不肯對他信過半分。
面對他眼底複雜的情緒,江別意只是長久沉默。
她沒有追問緣由,沒有探尋殿下為什麼會救下她這樣的話,彷彿那些恩怨過往,都早已在歲月浮沉中沉澱平復。
她只是輕輕抬步,踏出室內,立於冰冷的廊下,目光悠遠,靜靜望向府邸厚重的大門方向。
趙引舟緊隨其後踏出房門,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院內。
“可是想回府了?”
江別意身形未動,只輕輕搖了搖頭,髮絲被冷風微微吹起,神色平靜無波。
寒風掠過迴廊,良久,她才緩緩側過眉眼,澄澈的眸光落在趙引舟臉上。
“殿下,昨夜的酒,你沒有喝,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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