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握不住懷中的木偶,雙臂無力垂落,雙眼一閉,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之中。
意識徹底沉淪的恍惚之間,一陣急促又熟悉的呼喚聲穿透漫天雨聲,清晰撞進她的耳畔。
她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幼薇!幼薇...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
一道身影衝破雨幕,飛速奔至她身前,不顧地面泥濘積水,俯身將她渾身冰涼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
來人周身衣衫盡數溼透,雨水順著蒼老的眉眼不斷滴落,卻用自己的胸膛全然護住她。
二十餘年了。
江幼薇混沌的意識裡,驟然掠過一絲清明。
時隔二十餘載,她終於再一次觸到這般溫暖安穩的懷抱。
微弱的呢喃自她蒼白乾裂的唇邊溢位,像受盡委屈的孩童,滿是依賴與懺悔。
“母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母親,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都是我錯了,我好想回家,好想好想..”
老夫人緊緊抱著懷中受盡磨難的女兒,眼底蓄滿隱忍多年的心疼與酸澀,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母親帶你回家,往後,誰也別想傷害我的孩子。”
漫天冷雨簌簌墜落,周知畫抬手虛擋在額前,勉強遮去撲面的雨絲。
正緩步冒雨前行,頭頂驟然一暗,淋漓的風雨盡數被隔絕在外。
她下意識以為是方才的江幼薇追了上來,心底軟了幾分,已然抬手準備回身攙扶,想著帶那可憐婦人尋一處屋簷避雨,再做安頓。
可堪堪轉過身子,入目卻是一張熟悉容顏。
周知畫瞳孔微震,“姐姐?你還活著?”
周岑月抬手輕輕一拽,便將身形單薄的周知畫拉近,讓她徹底躲進寬大的傘下,輕聲冷哼:“你還沒死,我怎麼會死。”
周知畫沒有問她是如何回到的江都,只是帶著她去了自己新開的鋪子。
周知畫後來去過很多地方,遍歷世間各處風物,可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覺得江都最適合容身。
於是她便在此定居,盤下一間臨街鋪面,開了一方脂粉鋪子。
翌日天光大亮,連夜的風雨徹底停歇。
周岑月去了一趟幸川塢。
她帶了許多吃食去看青山。
時隔多日未見,少年的模樣愈發清瘦單薄,面色蒼白得不見半點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朝氣與靈氣。
昔日相伴長大的玩伴盡數離世,曾數次捨命護他、救他於危難之中的恩人,也早已不在人世。
一樁樁、一件件的變故壓在年少的青山心底,讓他始終無法釋懷,日日深陷悲痛與自責之中,鬱鬱寡歡,眉眼間再也沒有了少年人的明媚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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