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園內的舞已經停了。
那些嚇得噤若寒蟬的胡女和樂師們，在太子的揮手示意下，如蒙大赦地退出了院落。
蕭嚴頹然地靠在椅子上，手中的大海碗已經空了。
李承乾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酒罈，他知道師父心裡的那口鬱氣，終於吐出來了一半。
良久的沉默後，蕭嚴終於收回目光。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李承乾，“趙猛，張驍……這兩個人，不錯。很不錯。”
李承乾聞言，連忙挺直了腰背，鄭重地接話道，“師父說的是。這兩人皆是孤東宮十率中精挑細選出來的銳士，能在萬軍叢中捨生忘死護衛師父周全，孤已經下令，將他們二人的官階連升三級，賞賜絹帛百匹，黃金各五十兩。”
蕭嚴靜靜地聽著，忽然雙手交疊，正式地對著李承乾行了一個道揖，“謝謝。”
李承乾渾身一顫，觸電般猛地從石階上彈了起來。
“師父！您，您這是做什麼！”李承乾連連擺手，“您跟徒兒說這話幹什麼？這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
蕭嚴緩緩直起身子，再次詢問道，“張驍……現在如何了？”
提到張驍的傷勢，李承乾的面色沉重了幾分，他嘆了口氣，如實彙報道。
“太醫院的三位院正已經連夜會診過了。那支破甲重箭射得極深，差一點點就射穿了心肺。”
“太醫們說，幸好師父您用銀針護住了他的心脈，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後一口生氣。如今箭簇已經拔出，血也止住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人一直昏迷未醒。”
“沒死就好……”蕭嚴閉上眼睛。
他點了點頭，隨後盯著李承乾，一字一頓地說道，“殿下，能否割愛，把這兩個人……給我？”
此言一齣，默默坐在一旁的張柬之倒是很淡定，但狄仁傑眼中則浮現一抹震動。
在大唐，東宮的侍衛那是正兒八經的皇家禁軍，屬於太子的私人武裝力量。
臣子張口向太子索要東宮禁軍歸入自己的門下，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極其犯忌諱的僭越之舉。
然而李承乾幾乎沒有遲疑。
“師父，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李承乾沉聲道，“徒兒立刻命人將他們二人的籍契調出來。從今往後，他們就是師父您的護衛，只聽您一人調遣。”
李承乾的果斷，讓蕭嚴心底劃過一絲暖流。他沒有再道謝，只是默默地記下了這份情誼。
蕭嚴重新拿起酒碗，提起酒罈，先給李承乾斟了一碗，又給自己滿上。
“名單整理好了嗎？”蕭嚴盯著碗裡搖晃的酒液。
李承乾知道師父問的是什麼，他默默地伸手入懷，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名冊。
“已經核對無誤了。”李承乾雙手將名冊遞給蕭嚴，聲音低沉，“兵部那邊反覆核實了三遍。落雁灘一役，八百將士……折損七百四十二人，現存五十八人...”
蕭嚴顫抖接過了那份名冊，他將名冊死死地攥在手裡，問道，“朝廷發給他們的撫卹金，已經批下來了吧？”
李承乾連連點頭，“師父放心，父皇昨日在朝會上親自下旨，此次遼東戰死的將士，每人賜絹兩百匹，粟五十石，免除其家門三代徭役。昨夜就已經將錢糧和絹帛全部調撥齊備，裝車入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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