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外的日頭毒辣。
李二手裡攥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折下來的樹枝，轉頭斜睨著走在旁邊的蕭嚴。
“我說你小子，這西域的太陽是看人下菜碟怎麼著？朕走這一路熱得渾身粘糊糊的，你倒好，連滴汗都不出。”李二拿樹枝指了指蕭嚴抱怨道。
蕭嚴順手從路邊攤上撈起兩個洗乾淨的西瓜李，扔給李二一個，自己咬了一口。
“心靜自然涼。陛下您這是心裡火氣旺，眼饞貧道這金滿縣的家底，急得冒汗。”
“呸！朕富有四海，眼饞你這點基業？”
李二接住李子在袖口上隨便擦了擦，一口咬下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管好幾萬張嘴，朕服了。商路能生錢，朕也認了。但太子一路推到狼居胥山，那兵器甲冑的損耗可不是個小數目。長安那邊兵部天天跟朕哭窮，說調撥跟不上。你給朕透個底，太子的刀甲，你從哪兒刨出來的？”
蕭嚴拍了拍手，下巴朝城北的方向一揚。
“走吧，帶您見識見識貧道的聚寶盆。不過提前說好，只准看，不準順手牽羊啊。”
“笑話！朕堂堂大唐天子，能拿你東西？”李二大手一揮，“帶路帶路！”
城北三十里，是一片被高牆和拒馬圍起來的禁區。
還沒走到門口，李二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空氣中迴盪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李二伸長脖子往前看，只見高牆裡面豎著幾個巨大無比的磚石筒子，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粗壯的黑煙。
“你這是在煉丹還是在做法？這動靜，快趕上天雷了！”李二揮了揮面前的煙塵。
蕭嚴沒解釋，直接走上前，跟守衛點點頭，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一開，一股滾浪撲面而來，吹得李二的頭髮往後一揚。
等適應了裡面的光線，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馬上皇帝，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映入眼簾的，是幾座三四丈高，猶如小山一樣的鍊鐵高爐。
赤紅色的鐵水正順著泥槽像一條火龍般傾瀉而下，把整個廠房映得紅彤彤的。
更讓李二看直了眼的，是工人們的動作。
一個區域的人，只管光著膀子，死命地拉動巨大的水排風箱。
另一個區域的人，拿著長柄鐵鉗，將成型的鐵片放進水槽裡淬火。
一環扣一環，鐵水進去，一件件半成品就被推了出來。
“這叫流水線作業。”蕭嚴溜達著走過去。
“一個人不需要會打整把刀，他只要會磨刀刃，他這輩子就只幹這一件事。熟能生巧，速度自然就提上來了。”
李二根本沒聽進去蕭嚴的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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