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往常，朱元璋立馬就會回應，可今日，朱天子許是隻顧自己生悶氣，竟呼嗤呼嗤喘了小半刻鐘，才冷聲回應：“哼，真叫你小子給說中了！”
聽這話口氣，他方才刻意怠慢，顯是心中不忿，有意跟陸羽使性子。
陸羽也不好與之計較，畢竟是自己最早揭開軍制弊端，才致他此刻這般怨怒。
“陛下明察，世襲衛所軍制遺患無窮，早日發現於我大明有利無害。”聽他這般勸慰，朱元璋臉色稍有平緩。
閉眼點了點頭，朱元璋緩緩道：“說吧，你有何改革建言？”他甚至都沒過問陸羽有無想過此事，徑直問那最終答案，這顯然是對陸羽能耐的極大信任。
陸羽方才在路上，已打過一通腹稿，此刻自然對答如流：“回稟陛下，臣的預想，是效仿前唐時期的府兵制度。”
一聽這話，朱元璋的眉頭當即蹙緊，這府兵制度若是有效，就不會被歷史淘汰了。
但陸羽沒等他否決，立馬又細作解釋：“臣要效仿的是初唐時期的軍政，府兵為主，募兵為輔，府募結合，共同組建軍隊，平日沒有戰事，府兵可休養生息，務農耕作。
若要發動大型戰事，便可召集府兵，同時再招募募兵，用以補充，如此，既可節省軍隊開支，又能最大限度地提供兵力。”
府兵與衛所兵一樣，都是半農半兵的軍種，但相較於衛所兵，府兵更為自由，且享有獨立的土地所有權。
衛所兵耕種的軍田，其實仍是國家財產，而府兵的田地，是他們的私產，就這一點，足以導致府兵的積極性，遠高於衛所兵。
更何況，府兵沒有世襲軍戶制，也不會出現世代兵奴的情況。
當下的大明，若是純粹的募兵制，單靠國庫那點收入，壓根供養不起大量軍隊，所以無論是衛所兵，還是府兵，都是為了節省開支。
只要這府募制度相得益彰，既能節省軍餉，又能保證軍隊的戰鬥力，更重要的，能避免衛所軍制所造成的諸多弊端。
陸羽的提議說完，朱元璋仍是埋頭不語，臉色看起來仍很凝重，但他沒有即時答話，仍自埋頭思索。
倒是一旁的朱標忍不住，站出來反駁：“府兵制雖好，卻也有它自己的問題！”
這話誠然不假，府兵若當真無敵，自會延續下來，怎還會被其他軍制所取代？
陸羽倒不急著反駁，只以期許目光看著朱標，期待他繼續講下去。
朱標稍有猶豫，回頭看朱元璋並未反駁，這才繼續道：“唐朝的府兵制度，需要大量土地來封賞有功將士，我大明目下初立，倒還有些土地可供封賞，可若是日後拿不出那麼多土地來，又該如何？”
聞言，朱天子緩緩點頭，顯然對朱標的提問深以為然。
府兵是有私產田地的，他們為國效力，也是為了土地，要維持府兵制度不崩，就需要大量的田地賞賜。
事實上，大唐到了玄宗時期，朝廷就已拿不出富餘的田地來賞賜，不得以又改回了募兵制，大明當然不能重蹈前唐的覆轍，因此不可貿然採用府兵制度。
朱家父子都持這種觀念，皆以為大明的土地不足以維持府兵封賞，但陸羽卻是一臉鎮定，顯然另有看法。
“陛下，太子殿下！”
朝二人拱了一拱，陸羽幽笑道：“難道你們忘了，我大明即將徵拓四海，日後四海九洲皆是我大明領土，若是中原土地不夠分，大不了將海外土地賞賜予他們便是了！”
朱家父子登時一愣，顯然他們絕沒有想到這一點。
“海外……”朱元璋呢喃著，臉色陰晴不定，他的確有徵拓海外的想法，目下也略有成就——倭島全境已經拿下，可單就封賞土地一事，海外的地似乎不大夠格。
海外遠離中原，去海外無異於發配，誰會願意要那荒遠之地的田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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