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老爺心意已決，那老朽也就不多說了。”
楊忠最終還是拱了拱手，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客氣，只剩下幾分疏離和冷淡，“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這句話，楊忠轉身就走，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他的腳步聲在李家花廳外面的青磚迴廊裡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門廊盡頭。
李勳堅一個人站在花廳裡，看著楊忠消失的方向，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他的手心裡沁出了一層冷汗，後背的衣裳也被汗水打溼了一片。
剛才跟楊忠對峙的時候他尚且能夠強撐著氣勢不倒，但人一走，那股子強撐出來的底氣就像是被針扎破的皮球一樣，咻的一聲洩了個乾淨。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捅了一個馬蜂窩。
可是他不後悔。他李勳堅活了半輩子，從來就不是一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天涯山再厲害，也不過是一群山賊。
大明朝廷遲早會騰出手來收拾他們，只要自己能扛住這一陣子，等官兵一到，事情說不定就還有轉機。
想到這裡，李勳堅咬了咬牙，轉身走到書案前坐下，提起筆來鋪開紙，開始寫一封書信。這封信是寫給他的一箇舊相識——福州府衙裡的一位推官，姓孫，當年跟李勳堅有些交情。
李勳堅在信裡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要地說了一遍，言辭懇切，求孫推官在知府大人面前替他美言幾句，請官府派人保護李家的周全，若是可能的話，再設法營救他的兒子。
信寫完之後，李勳堅把信封好，叫來一個心腹家人，讓他立刻送到府衙去。
家人接過信快步離去，李勳堅這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房梁，心裡七上八下地翻騰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會是什麼。
而在福州城南的另一端，小漁村卻是一派完全不同的景象。
自從陸羽在這裡建造了造船工坊之後，小漁村就像是換了一副天地。原先那些破破爛爛的茅草屋還在，但在它們旁邊，已經陸陸續續地豎起了一排排整齊的磚瓦房。
村子裡那條泥濘不堪的土路也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石子，雖然比不上城裡的大街那麼平整，但至少下雨天不會再踩得滿腳泥巴了。
不過最讓小漁村的人感到自豪的，還是那些已經修到了村子外面的水泥路。
那水泥路修得又寬又平，灰白色的路面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鋪在地上的綢帶。
而且這水泥路硬得跟石頭一樣，馬車走在上面既不打滑也不顛簸，下再大的雨也不會翻漿泥濘。
對於福建這些走了一輩子泥巴路的百姓來說，這樣的道路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恩賜。
修路的事情，陸羽從離開福州城之前就開始張羅了。
他把從造船工坊掙來的銀子拿出了一大半，又從附近的村子裡招募了好幾百個青壯勞力，分成十幾支隊伍，每支隊伍由一個懂行的工頭帶著，分頭去修各縣各鄉的主要山路。
陸羽給每支隊伍都配齊了工具和材料，又在各個工地上建了臨時存放水泥的棚子，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些日子下來，福建的主要山路，已經有十分之一被重新修整了一遍。
雖然十分之一聽起來不多，但福建山高林密，山路彎彎繞繞，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修好十分之一的路，已經是相當驚人的速度了。
這些新修好的路全都是水泥路面，又寬又平，結實耐用，沿路的百姓們見了無不嘖嘖稱奇。
許多一輩子都沒出過村子的老人拄著柺杖跑到路邊，彎下腰用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路面，然後直起腰來對著身邊的人感慨：“我這把老骨頭，臨了臨了竟然還能走上這樣的神仙路，值了，值了。”
路修好了，陸羽便開始做另一件事——給百姓發放腳踏車。
腳踏車這個東西，在福建還是個稀罕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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