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聽完這話，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恢復了沉穩。他捻著鬍鬚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打算困他多久？”
“不會太久。”
陸羽放下竹竿，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然後說道，“白老旺在山上囤的糧食再多，也總有吃完的一天。
而且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再過一個多月就是冬天，山上天寒地凍，山賊們缺衣少食，軍心早晚要散。
我現在等的就是一個時機——等到山上的山賊因為缺糧而開始內訌的時候，我就派人上山招降一部分，剩下的那些頑固分子再派兵清剿，就能用最小的代價拿下天涯山。”
劉伯溫聽完陸羽這番分析，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看著陸羽的目光裡頭，原本的審視和考量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
“陸羽，你能想到這一層，確實不容易。”
劉伯溫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老夫在朝堂上見慣了急功近利的人，他們恨不得今天出兵明天就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邀功。
可那些急功近利的人，往往最後都栽了跟頭。你能沉得住氣，耐得住性子，把白老旺困在山上慢慢消耗，這一手確實是老成持重之法。”
陸羽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他把石桌上那張圖紙重新捲起來，用一根麻繩捆好，擱在桌子旁邊，然後正色對劉伯溫說道：“先生，你這次回去之後，替我跟皇上稟報清楚。
東南剿匪的事情我已經布好了局，只需要再給我幾個月的時間，我一定能夠把白老旺這顆釘子拔掉。但是當前最要緊的事情，還是關外的局勢。”
劉伯溫本來已經準備起身告辭了，聽到陸羽這句話，又重新坐穩了身子，認真地聽著。
陸羽的目光變得格外凝重，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先生，你剛才說那個游牧首領叫烏克臺，此人能攻下廣寧城，說明他絕不是等閒之輩。
張橫雖然兵多將廣，但如果輕敵冒進，很可能會中了對方的埋伏。
你回去之後務必稟告皇上，讓他一定要叮囑張橫，關外草原上一望無際，沒有任何遮擋，騎兵的衝擊力在那種地形上會被髮揮到極致。
大明軍隊的優勢在於陣型和火器，絕不能跟對方在平原上硬碰硬。要讓張橫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往前推，每攻下一處就修築堡壘鞏固陣地，絕不能貪功冒進。”
劉伯溫認真地聽完陸羽這番話，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這番話老夫一字不差地替你轉告皇上。”
陸羽又想了想，然後補充道：“還有一點。先生回去之後，讓皇上留意一下關外周邊的其他部落。烏克臺能在短時間內集結起這麼大一支軍隊，肯定是吞併了周圍的不少小部落。
那些還沒有被吞併的部落，現在一定對烏克臺心存恐懼。如果朝廷能夠派人去拉攏那些部落，讓他們從背後牽制烏克臺，那張橫在前方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劉伯溫聽到這裡，兩隻眼睛猛地一亮，用力拍了一下石桌，聲音裡頭帶著幾分難得的激動：“好！你這主意好！以夷制夷，讓那些部落自己鬥起來，朝廷的軍隊就能坐收漁翁之利。老夫之前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陸羽被劉伯溫這一掌拍得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連忙伸手把杯子扶住，然後苦笑著說道：“先生別誇得太早，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關外那些部落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挑動的。但是朝廷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財力，只要捨得花銀子，總能找到願意合作的部落。”
劉伯溫捋著鬍鬚點了點頭，臉上的激動之色慢慢平復下去，重新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的青衫，對著陸羽說道：“好，你今日說的這些，老夫全都記在心裡了。你放心，老夫回到洛陽新都之後，立馬就把這些稟告給皇上。”
陸羽也跟著站了起來，對著劉伯溫拱了拱手，語氣裡頭比剛才多了幾分懇切：“先生，您這次回去路途遙遠，千萬保重身體。
關外的事情雖然緊急，但朝廷有皇上坐鎮，有張將軍領兵，再加上先生在一旁出謀劃策，我相信烏克臺翻不起什麼大浪來。真正讓我放心不下的，還是東南這邊的山賊。
白老旺現在雖然被我困在山上，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接下來的日子怕是還會有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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