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沒錯。”
陸羽忽然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我的確不會主動進攻。但你們一定猜不到，我接下來要幹什麼。”
山寨大堂裡頭那幾盞油燈還在滋滋地燒著，燈芯上結了一朵焦黑的燈花，火光跳了幾跳，映得白老旺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忽明忽暗。
伊冰方才那一番話說完之後，大堂裡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聽得見外面山風颳過崖壁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縫裡頭嚎叫。
白老旺坐在虎皮椅子上，手指頭在扶手上篤篤篤地敲了好一會兒，忽然停下了敲擊的動作，抬起眼皮盯著伊冰，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是說，咱們不下山去打陸羽？”
伊冰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慢悠悠地說道：“大當家，我剛才已經把道理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了。
陸羽現在手底下有一萬護村隊，再加上天涯關鄧志和的五萬官兵，總共六萬多人，把山下的路堵得跟鐵桶一樣。
咱們山寨裡頭滿打滿算也就幾千號弟兄，真要是衝下山去跟他們硬拼，那就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碎的一定是咱們。”
白老旺腮幫子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咬著牙說道：“那他孃的就讓他這麼圍著？咱們山上的糧食撐不了太久，你是管糧草的，你比誰都清楚。
要是糧食吃光了，弟兄們餓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陸羽那狗官不用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伊冰把酒葫蘆掛在腰帶上，走到白老旺面前，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嚴肅了幾分。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當家，眼下咱們要做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件，把山寨裡頭各個關隘全都重新加固一遍。咱們天涯山地勢險要，三面都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條路能上來。
只要把這條路上的關隘修得更結實一些，滾木礌石堆得更多一些，陸羽就算有六萬人，他也只能一個一個地往上送死。”
白老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第二件呢？”
“第二件，儲存實力，等。”
伊冰的眼神里頭閃過一道精光，“等耿水森那邊的訊息。耿水森跟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要是被官府查出來，他全家老小的腦袋都保不住。
所以他一定不會坐視咱們被陸羽剿滅。只要耿水森能動用他在暗處的力量，給咱們送一批糧草上來，或者在外圍給陸羽製造一些麻煩，咱們就能在山寨裡頭繼續撐下去。”
白老旺聽到“耿水森”這三個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嘴裡頭嘟囔道：“耿水森那個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會不會把咱們一腳踹開？”
伊冰還沒開口，一直靠在椅背上默不作聲的楊博忽然說話了。
楊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頭撈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子陰沉沉的涼意：“大當家，耿水森不敢把咱們踹開。
他那些把柄在咱們手裡頭攥著，咱們要是完了，他一定得給咱們陪葬。這一點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白老旺轉頭看了楊博一眼，臉上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串佛珠，在掌心裡頭慢慢搓著，搓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那關外的事，你們聽說了沒有？”
楊博和伊冰對視了一眼。伊冰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說道：“大當家，我正要說這件事。我前幾天從小道得到了訊息——關外出大事了。
有一夥韃靼騎兵在烏克臺的率領下攻陷了廣寧城，張橫的五萬大軍在廣寧城外頭被烏克臺的鐵騎打了個大敗，聽說張橫本人差點死在亂軍之中，只帶著幾百個殘兵逃了回去。”
白老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被他攥緊，聲音裡頭壓抑不住的激動：“你說什麼？廣寧城被攻陷了？張橫的五萬大軍被打敗了？”
“千真萬確。”
伊冰的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興奮，“訊息是從北邊的商道上傳過來的，那些從關外逃難過來的商人親口說的。
烏克臺的鐵騎在廣寧城外頭把張橫的營寨踏平了，殺得明軍屍橫遍野。現在廣寧城落到了烏克臺手裡，關外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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