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水的街坊,聞訊趕來的救火隊、巡城士兵各個目瞪口呆。
片刻死寂後,眾人顧不上這狼狽的二人,抓緊滅火。
火光漸漸熄滅,救火的潑水聲呼喊聲終於停了,整條後巷,只剩下林晚絕望的嗚咽,和無數道震驚、鄙夷的目光。
“楚輕舟!”顧明翊額角青筋暴跳,一聲怒吼。他猛地撥開人群,大步向前,攥緊的拳頭狠狠朝著楚輕舟砸去,怒道:“我殺了你這禽獸不如的畜牲。”
“二哥哥,住手。”一聲清叱陡然響起。
顧清瑤衝上前,死死握住顧明翊揚起的胳膊。
她臉色蒼白,身體顫抖著,聲音卻字字鏗鏘有力:“打他?髒了二哥的手,也髒了我們顧家門庭。”她轉頭,目光如冰錐,狠狠釘在楚輕舟臉上,一字一句,當眾宣判:
“楚輕舟,今日之辱,我顧清瑤記下了。明日,我親自去退婚,你等著。”
擲地有聲的宣言,如同最後一記喪鐘重重敲在楚輕舟的“君子”招牌上。
地上的楚輕舟嗚咽一聲,砸倒在林晚身上,不知是被疼暈的還是被這灼灼目光燙暈的……
顧府中,顧清妧踏著滿地紅屑回何園,在垂花門廊下撞見了扛著杆烏沉長槍、笑意盈盈的顧明宵。
“阿姐!”顧明宵獻寶似的舉起長槍,朗聲道:“方才被衝散後,我巧遇了珩哥哥,我們贏了好多花燈,他還送了我這個,說是新歲彩頭。”
顧清妧的目光掃過那杆線條冷硬、隱有寒氣的銀色長槍,唇角微彎,難得帶了絲調侃:“哦?驚鴻可是他的珍愛之物,竟給了你?你千萬仔細收著,勤加練習,莫要辜負。”
顧明宵摟緊銀槍,用力點了點頭:“嗯。”
隨即又從背後拿出一盞走馬燈,“喏,這個給你,珩哥哥贏得。”
顧清妧笑著接過燈盞,絹畫屏上仕女遊園、將軍策馬,演盡人間百態。
姐弟分開後,顧清妧走在何園的青石小徑上,腳步忽頓。
她抬眸望向東牆那株虯枝盤曲的古樟樹後,隔壁那沉寂黯淡了不知多久的庭院,此刻透出暖融燈火,映亮了覆雪的簷角。
夜風寒冽,星火點點。
顧清妧望著那久違的燈光,唇角輕輕地向上彎了一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丫鬟過來傳話,“七姑娘,老爺喊您去正堂……”
前院正堂,燈火通明。
二爺顧廷文率先開口,怒道:“大哥,楚輕舟這個混賬做出此等醜事,瑤兒與他的婚事……”他看向顧廷筠,詢問意見。
顧廷筠蹙了蹙眉,並未開口。
他又指向顧清瑤,連連逼問:“你一直鬧著退婚,除夕夜偏要去逛燈市,偏引著他們去那書齋後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腌臢事?大火是不是你設計的?故意縱火,是何等罪責?”
此言一齣,滿堂死寂。
顧清瑤緩緩抬起頭,她臉色雖白,眼底卻是一片平靜,迎上父親凌厲的目光,道:
“父親容稟,女兒確去了燈市,確引二哥哥他們去了後巷。但女兒並非先知,又如何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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