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 終究還是來了。
過了不久,顧清妧來到棋社。
她推開門,李承謹正臨窗而坐。一身月白雲紋錦袍, 更襯得他面如冠玉,氣質溫雅。面前擺著一副棋盤,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手指拈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落在星位上。
“七姑娘,好久不見。”李承謹聲音溫和,彷彿只是故友重逢。
顧清妧福身行禮:“殿下萬福。不知殿下尋臣女何事?”
李承謹這才緩緩抬起頭,一雙鳳目含笑:“七姑娘這般聰慧剔透,竟不知我為何尋到這棋社來?”
顧清妧袖中的手攥緊。
他知道了?他知道孫平藏在棋社?
一股寒意竄起,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沉默地站著。
李承謹很滿意她此刻的沉默,唇角緩緩勾起。他不再兜圈子,手指輕輕點了點棋桌一角,那裡放著兩封信件。
“七姑娘要找的東西,不就在這裡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從容道:“林海收到的匿名信,第一封告知調換,第二封……謄錄答卷。”
“顧家的案子,”李承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顧清妧,“是抄家滅族還是峰迴路轉,如今……全看周文瀚怎麼說了。”
顧清妧抬眼,眼眸裡燃起了火焰:“果然是你。”
“誒,七姑娘可別誤會。”李承謹笑著擺擺手,姿態閒適,“試卷調換之事,我事先確實不知情。那林海,也不是我找來的。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傲慢道:“周文瀚的嘴如何張開,張開後說些什麼,我卻能決定一二。他本是寧王兄的人,寧王兄倒臺後,他惶惶不可終日,求到我這兒來,我便……順手幫了他一把,誰知,竟牽扯出這等事來。”
他打量著顧清妧因憤怒而微微泛紅卻更顯絕色的臉,溫和道:“七姑娘,顧家已是懸崖邊緣,我既能推一把,也能拉一把。只看……”
顧清妧冷道:“殿下想要什麼?”
李承謹見她爽快,忽而笑了笑,提起了舊事,語氣帶著一絲懷念和遺憾:“說起來,我與七姑娘也算有緣。令兄大婚那日初見,若非我及時出手,姑娘怕是會燙的不輕。這救命之恩,姑娘似乎還未報答?”他頓了頓,眼神又變得幽深,“還有去年宮宴,父皇本已屬意,欲為我們二人賜婚……可惜啊,姑娘一番驚世之言,生生堵了父皇的口。否則,你我……已是夫妻了。”
顧清妧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那股噁心感。
李承謹看著她眼中的厭惡,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顧清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如今嘛……我的正妃之位,自然是沒七姑娘的份兒了。”他故意拖長了語調,“不過……”
“殿下萬金之軀,”不等他說出後半句,顧清妧抬頭,迎上他陰鷙的目光,凜然道:“清妧蒲柳之姿,性情頑劣,更兼家族蒙難,戴罪之身,實不敢高攀。殿下厚愛,恕清妧無福消受。”
“顧清妧。”李承謹臉上的溫雅徹底碎裂,勃然大怒。
他萬萬沒想到,事到如今,顧家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她竟還敢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他,那眼神里的鄙夷和抗拒,比萬壽節時更甚。
他猛地一拍棋桌,震得黑白棋子亂跳,厲聲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好得很,那就讓你顧家滿門,為你今日的風骨陪葬吧。”
殺機瀰漫。
顧清妧冷笑:“殿下想殺,儘管動手。只是……”
話音未落,雅室的門被推開,李承羨含笑進來。
“這麼熱鬧?”李承羨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意,目光在李承謹和顧清妧之間打了個轉,“六弟也在?真是巧了,本王今日正愁找不到人下棋,聽說七妹妹這棋社清雅,便想來坐坐,沒想到六弟也有此雅興?”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棋盤上,嘖嘖兩聲,“六弟這棋風,還是如此……凌厲啊。來來來,為兄手癢,陪六弟下一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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