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官立刻高唱:“吉時到,請側妃娘娘上轎——”
尾音還在空氣中震顫,尚未落下。
圍觀的百姓中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無數手指驚愕地指向那花轎頂端。
李承謹猛地抬眼,循著眾人驚駭的目光望去,難以置信地道:“蕭珩?”
那花轎的穹頂之上,不知何時,竟穩穩立著一人。
他一身玄色大氅,身高八尺有餘,儀望風表,淵渟嶽峙。一杆銀槍,被他隨意地斜倚在肩頭,槍尖在日光下吞吐著攝人的銀芒。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髮帶束成高高的馬尾,隨著寒風肆意飛揚,張揚不羈。
劍眉斜飛入鬢,星眸深邃似寒潭,鼻樑高挺,薄唇緊抿,稜角分明。明明是俊美妖冶的五官,合在一起卻帶著逼人的英氣。
妖顏若玉,鋒芒畢露。
他就那樣立在花轎之巔,睥睨著下方的一切。
蕭珩的目光先是冷冷掃過顧家眾人,最後,落在被架著的顧清妧身上,開口數落:“就知道你不聽話,給你留的人拿來當擺設?被欺負成這樣了,也不知道還回去。”
“蕭珩!”李承謹終於回過神,怒喝道:“你想幹什麼,你還要搶親不成?”他被迫仰著頭,身邊護衛怕破壞花轎,也無法上前拿下蕭珩。
蕭珩冷冷道:“搶了又如何?”
“蕭世子,這可是聖上下旨賜婚,你若現在罷手,便不追究你攪亂婚禮之罪。你下來,等儀式順利完成後,蕭世子去喝杯喜酒,此事就當沒發生。”顧含章微蹙著眉頭看向他,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婚儀走完。
少年嗤笑一聲,目光輕蔑地掃向他:“若我非要搶呢?”
顧含章憤怒道:“不識好歹!”
蕭珩提起銀槍,這杆槍在戰場上不知飲過多少血,槍尖散發著凌厲寒芒,如同一根冰錐,朔氣凝鋒,幽冷深邃,令在場眾人膽戰心驚。他們都聽說了蕭珩在戰場上的神勇,卻從未見過。現在僅僅是提搶,就已經氣勢逼人。
人群裡有人低聲說:“不愧是砍了北狄大將腦袋的人,這氣勢……”
“蕭珩……”溫朗在人群中高呼,他擔心蕭珩單槍匹馬,抵不過這些人。
宋之卿拽了拽他,“要不要上?”溫朗示意他再等等。
蕭珩掃了他們一眼,微微揚起下巴,大氅毛領在風中飄揚,看向眾人的目光依舊恣意張揚,
“顧灣灣,小爺早就說過,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擋你路的,打過去就是。天塌了,有我呢!”
顧清妧嘴角一勾,猛地用力一掙,冷哼道:“放開我!”
那兩名架著她的內侍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臉上滿是驚愕。
她抬手拂了拂被拉扯得有些凌亂的衣袖,隨後,摘下頭上那支臨時充數的步搖,隨地一扔,從袖中取出蕭珩送她的碧玉簪,以指為梳,幾下便將散落的長髮挽成一個簡單利落的髮髻,用碧玉簪牢牢固定。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目光清亮,直直迎上花轎頂上那個玄衣銀槍、光芒萬丈的少年,嗔道:“聒噪!還不下來?”
蕭珩看著顧清妧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瞧見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緊繃的心絃一鬆。
這才是他的顧灣灣。
他仰天發出一聲清越的長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和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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