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慵懶地靠在軟墊上,指尖不急不緩地揉轉著拇指上那枚玉扳指,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閒散:“一個連子嗣都無望的廢人,心裡該清楚,那把椅子早就與他無緣了。如今除了好好巴結本王,他還能有什麼出路?”他抬眼瞥了侍衛一眼,“你且放輕鬆些,眾目睽睽之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無妨。”
侍衛見主子心意已決,只能在心中暗歎一口氣,不再多言。
馬車抵達別院,但見偌大的冰湖早已被打理得光滑如鏡,四周懸掛彩燈,搭建暖棚,雖是天寒地凍,卻是一派熱火朝天之象。
平王早早候在入口處,一見端王下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語氣熱絡:“五哥,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他邊說,邊自然地抬手,與端王的拳頭輕輕一撞,隨即握手,行了一套他們兄弟年少時常玩鬧、以示親近的動作。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兄弟情深,從未因歲月與權勢而疏遠。隨後,他親熱地拉著端王的胳膊,將他引至視野最佳的主位坐下。
端王撩袍落座,目光投向冰面。數十名身著輕薄七彩紗衣的舞姬,正隨著樂聲在冰上翩躚起舞。冰面光滑,映出她們玲瓏的身姿,薄紗在寒氣中飄拂,更顯肌膚勝雪,舞姿曼妙,確是一番難得的美景。
“七弟,”端王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側頭對平王道:“你這冰嬉玩得還挺花哨啊。就不怕御史臺那幫老古板參你一本有傷風化?”
平王哈哈一笑,擺手道:“五哥說笑了。小弟我胸無大志,就只會弄些風花雪月、吃喝玩樂的玩意兒,上不得檯面,比不得五哥您日理萬機,為國操勞。”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諂媚,“不過,我敢玩得這麼花,還不是因為有五哥您罩著嘛!”
說話間,他眼中眸光不易察覺地一閃,親自執起案几上的紫砂壺,為端王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遞了過去,“五哥,天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端王目光在那杯茶上停留一瞬,含笑接過,卻只是虛虛一碰唇瓣,便又放回了案上,並未飲用。
他轉而狀似關切地問道:“對了,七弟,這回京也有些時日了,你似乎還未曾進宮去看看皇兄?雖說皇兄病著需要靜養,但你這做弟弟的,於情於理都該去露個面。改日抽個時間,隨我一同進宮請個安,也免得讓外人看了,說咱們兄弟不知禮數。”他語氣帶著長兄般的教誨,末了還感慨一句,“唉,咱們兄弟……如今剩下的,本就不多了。”
平王見他未飲那茶,嘴角幾不可察地咧了咧,身體向後一靠,倚在鋪著厚厚毛皮的椅背上,擺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態,語氣也冷了幾分:“不去!從小我就與他不對付,我看見他膈應的慌。估計他也不想見到我這張臉,何必去自討沒趣,還惹他心煩?”
端王眉頭微蹙,依舊維持著耐心勸解的姿態,語重心長:“七弟,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由著性子胡來。如今是什麼光景?切莫因一時意氣,誤了自身前程大事啊。”
平王卻只是打著哈哈,隨手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岔開話題:“行了行了五哥,好不容易出來鬆快鬆快,就別提那些煩心事了。快看快看,這領舞的丫頭,身段如何?可是弟弟我花了大價錢尋來的……”
端王捻著扳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懶得再與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多言,轉而將目光重新投向冰面,專心地欣賞起舞蹈。
一舞完結,樂聲暫歇。
方才那領舞的舞女,手捧一盞金盃,蓮步輕移,朝著主位而來。她巧笑倩兮,一個曼妙的迴旋,竟如乳燕投林般,精準地落入了端王懷中,聲音嬌媚入骨:“王爺,請滿飲此杯。”
端王順勢摟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目光半眯著,帶著審視的意味在她玲瓏的身段和嬌豔的臉龐上逡巡片刻,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緩緩接過了那杯酒。那舞女依偎在他懷中,一雙美眸卻死死地盯著他的動作。
下一瞬,端王手臂猛地一緊,鉗制住舞女,捏著她的下頜,將那杯酒盡數灌入了她的口中,隨即手臂一送,將嗆得花容失色的舞女狠狠推倒在地。
“五哥!”平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霍然起身,“你這是作甚?!”
端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袖,眼神冰冷地看向平王,語氣譏諷:“七弟,你這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吧?想在這酒中下毒害我?”他嗤笑一聲,“是不是覺得,我一個死人,就沒法和你爭了。”
平王眼中怒火翻騰,反唇相譏:“五哥何出此言?我為何要害你?你若不信,大可喚隨行太醫來驗看,看看弟弟我這酒中,到底下了什麼了不得的毒藥?!”
端王目光掃過地上那舞女,見她除了被酒水嗆得臉頰通紅之外,並無其他異樣,不由得眉頭微微一擰,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神色稍緩,試圖將方才的衝突輕描淡寫地揭過,語調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傲慢:“呵,不過與七弟開個玩笑罷了,何必動如此大怒?看來……你倒還算有些自知之明。”
然而,平王卻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砰!”
端王猝不及防,被這一拳打得踉蹌後退,嘴角破裂,滲出血來。他的護衛見狀,立刻“倉啷”一聲拔劍出鞘,迅疾擋在他身前,劍尖直指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