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顧含章送給她的生辰禮,是她遊歷四方的啟蒙,可在那次決裂之時,滿腹怨憤的她,當著他的面,親手將其撕毀。
如今,書冊的殘片早已不知所蹤,但其中的山川地貌、風土人情,乃至祖父當年在旁的批註與講解,早就鐫刻在她心底。她鋪開新的宣紙,研墨執筆,將從記憶深處流淌出的文字與圖樣,一一重新描繪。
她將河西的蒼茫大漠、巍峨雪山、長河落日也細細記錄進去,筆觸細緻,神情專注。
顧清妧想,日後,她還要與蕭珩一起,繼續遊歷這九州天下,將所見所聞,都續寫進這本《山河志》裡。
晚間,蕭珩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而歸。顧清妧正趴在拔步床上,手肘撐著軟枕,掌心託著腮,一雙明眸在燈下水汪汪地望著他:“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他脫下沾染了雪屑的外袍,走到床邊坐下,語氣尋常:“沒事,就是軍務處理得晚了些。”
顧清妧順勢翻了個身,將頭枕在他結實的大腿上,仰面看著他,眼神清亮,“說實話。”
蕭珩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尖,笑道:“真是什麼也瞞不過你這雙眼睛。”他神色稍正,低聲道,“雖然我們身在河西,對京都之事鞭長莫及,但總不能坐以待斃。端王、平王二人,一個庸懦,一個驕奢,皆非人君之選,無論誰上位,對天下百姓都非幸事。”
她蹙眉:“可皇室嫡系近支,除了造反的李卓,也就只剩下他們兩位王爺了。其他宗室,血脈更遠,更難服眾。”
蕭珩輕輕揉著她如雲的秀髮,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誰最終坐上那個位子是後話。眼下,總要給他們找點正經事幹,才沒那麼多閒工夫和精力,總是惦記著讓我們去給他們當馬前卒。”
顧清妧眼中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唇角微勾,對蕭珩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他順從地彎腰,將耳朵貼近她唇邊。她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輕若蚊蚋。
不過片刻,蕭珩猛地直起身,兩眼放光,臉上滿是驚訝,道:“這等隱秘舊事……你是如何得知?!”
顧清妧狡黠一笑,帶著幾分小得意:“是阿月以前偷偷告訴我的。此事絕對能讓他二人從暗鬥變成明爭,徹底鬧掰,再無轉圜可能。”
蕭珩望著懷裡格外可愛的妻子,燈下看她,香膚愈發似雪,櫻桃般的唇瓣微張,長睫猶如蝶翼般撲扇著。他心頭一軟,忍不住貼近,低喃道:“灣灣,你好香啊……”隨即深深地吻住她的雙唇。
少頃,顧清妧倏地推開他,從他腿上驚起,手腳並用地縮到了床榻最裡側,拉起錦被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悶聲道:“不、不行……我還在孝期呢!之前是不知道……現在既然知道了,按禮制……你、你不能碰我。”
蕭珩看著她這幅受驚的模樣,故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壞笑,伸手
“唰”地拉下了床邊的帷幔,然後慢條斯理地朝她逼近。
顧清妧見狀,以為他真要不管不顧,下意識就想從床尾跳下去。
可她剛有動作,就被蕭珩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撈了回來,牢牢圈禁在懷中。他不再逗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將她緊張的身子擁住,輕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孝期之禮,我豈會不知?乖,今晚什麼都不做,我們好好睡覺。”
顧清妧這才漸漸放鬆下來。她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在他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蕭珩低頭,看著懷中人漸漸平穩的呼吸,拉過錦被將兩人蓋好,揮手拂滅了床頭的燈燭。
連續多日的陰霾終於散去,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進內室,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顧清妧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觸手一片冰涼。她打著哈欠坐起身,喚道:“知夏,什麼時辰了?”
知夏端著溫水進來,笑著回道:“少夫人,辰時三刻了。”
她有些驚訝:“我竟睡了這麼久?”
雲岫一邊為她準備洗漱用具,一邊說道:“少夫人這幾日勞心費神,多睡會兒是應該的。快收拾一下用早膳吧,少將軍出門前特意吩咐,等您醒了,帶您去軍營瞧瞧呢。”
“去軍營?”顧清妧有些疑惑,“為何突然去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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