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周擎爆喝:“那是我唯一的兒子!”
蕭珩緩緩掀起眼皮,眼底只剩下凜冽的寒霜。他看著周擎,擲地有聲:“我身為燕王世子,執掌燕北軍,你說,我敢不敢?”
周擎渾身一震,臉上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灰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青年,那眉眼間的決絕竟與當年的蕭屹如出一轍。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是放低了姿態,嗓音乾澀:“世子……”他艱難地開口,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怎麼罰都行,打他軍棍,一百…不,兩百!打斷他的腿都行,或者讓他去最苦最累的前鋒營贖罪。只求您……只求您留他一條命吧。”
蕭珩看著他瞬間佝僂下去的身形,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聲音依舊冷硬如鐵:“周將軍,他長成如今這般無法無天的模樣,你難道就毫無責任嗎?”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周擎:“就因為他是你的獨子,你便一味縱容,事事替他兜底。是你親手造就了他目無法紀、膽大包天的性子。你以為這是愛他,實則是害了他,也害了那些無辜的百姓。”
“他已不是孩童,既然做了錯事,就要自己承擔後果。今日我若因他是周擎之子便法外容情,燕州城的百姓會如何想?軍中那些嚴守軍紀的將士又會如何想?百姓會寒心,將士會不服,民心、軍心一散,我們憑什麼在這亂世立足?!”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對他深深行了一禮。
“軍法如山,民心如鏡。周顯,非殺不可。”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徹底擊垮了周擎。他踉蹌一步,被身後計程車兵扶住,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滾落下來。
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的世子,再不是那個可以隨意玩笑的少年,他是燕北軍真正的掌舵人,他的刀,已經出鞘,指向任何阻礙他們前路的障礙,哪怕是他自己的部下。
蕭珩不再看他,轉身,對親兵沉聲下令:“帶周將軍下去,好生照看。午時三刻,轅門外,依軍法行事!”
刑場設在燕州城中心的校場,往日空曠的場地此刻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人聲鼎沸。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爛菜葉、小石子不斷砸向跪在行刑臺中央的那幾個人。
為首的周顯被除去了甲冑,只著一身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掙扎時留下的淤青。即便如此,他眼底卻不見多少懼色,反而充斥著桀驁與不服,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目光掃過激憤的人群,心中暗想:不過是一群螻蟻般的賤民,鬧騰一陣也就散了。父親是軍中大將,手握兵權,蕭珩難道真敢為了這點小事殺他?八成是做做樣子,平息民憤罷了。
他這份有恃無恐的傲慢,如同火上澆油,讓周圍的百姓更加憤怒。
“狗賊!禽獸不如!”“殺了他們!為柳娘子報仇!”高喊聲、咒罵聲震耳欲聾。
遠處,靠近城牆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立在旁。她面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刑場,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順著她臉頰滑落,帶著絕望的哀婉。
顧清妧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柳姑娘,貞潔,是這男權天下套在女子身上最沉重的枷鎖,是束縛,而非榮耀。”
“他們要我們用性命去維護這虛無的名節,簡直荒謬!你要明白,在你的性命面前,那所謂的貞潔名聲,一文不值。”
女子怔怔地看著她,淚水流得更兇。
“只有活著,好好地活下去,活出自己的樣子,才是對這不公的世道,最有力的反擊。你的命,比任何流言蜚語、任何汙名都珍貴。”
女子渾身一顫,看著顧清妧沉靜而有力的眼神,積壓了整夜的屈辱和絕望,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她不再壓抑,任由自己淚如雨下。
就在這時,刑場之上,監斬官一聲令下。
陽光掠過劊子手高舉的鬼頭刀,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周顯臉上的冷笑終於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最後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意識到——蕭珩是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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