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目光落在棋盤上,眼神微動,一絲懷念浮上心頭:“自然記得。那年重陽詩會,我們聯手贏下的彩頭。”他的視線繼而落在棋盤的殘局上,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這局……還是當年我耍賴,死活不肯認輸,硬是攪和掉的那一盤。”
顧清妧也笑了笑,那笑意在江風中顯得有些縹緲。她抬起手,捻著一枚黑子,目光投向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滾滾黃河,聲音穿透風浪,傳入蕭珩耳中:“如今……我以天下為棋盤,以身入此局。君可敢與我執子共弈?”
蕭珩猛地看向她,瞳仁一震。她被風吹拂的髮絲飄揚,因懷孕而更顯瑩潤的側臉,還有她眼底與他如出一轍的野心勃勃。
江風呼嘯,捲起千層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沉默了許久,蕭珩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緩緩地在她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他伸手,從棋罐中捻起一枚白子。那動作沉穩有力,不帶一絲猶豫。
“啪!”
白子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越,竟一時壓過了身後的浪濤之聲。
他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是無需言說的默契,是縱橫捭闔的絕對自信。他開口,聲音低沉有力:“求之不得。”
黑白子交錯縱橫,看似閒敲棋子,實則每一步都暗合著天下大勢,殺機隱伏,如同這群雄並起的亂世。
一局終了,兩人相視一笑,那笑意中既有棋逢對手的快意,更有心意相通、目標一致的決然。
棋盤之上,殘局已解;棋盤之外,以天下為注的棋局,亦將由這對夫妻,親手開啟。
恰在此時,士兵前來稟報:“少將軍,少夫人,將軍請二位前往主帳。”
蕭珩小心地扶起顧清妧,兩人相攜離去。
一個是在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英勇將軍,一個是於世家傾軋中仍保有風骨的清冷貴女,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緊密地依偎在一處,連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契合得彷彿天生就該並肩而行。
主帳內,蕭屹端坐主位,臉色鐵青,眉間是揮之不去的疲累與掙扎,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蕭珩與顧清妧行禮後,蕭珩撩袍,再次鄭重跪地,聲音沉肅:“父親,時至今日,我們已不能再搖擺不定。連一個閹豎太監都敢在我大營中,當著您的面,隨意濫殺忠心耿耿計程車兵。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君王,還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們為之賣命?!”
蕭屹痛苦地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佈滿血絲,聲音沙啞:“珩兒,為父知道你的心思。可這是謀逆!是要被刻在史書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的……你就不怕嗎?!”
蕭珩眉梢猛地一挑,那俊美凌厲的臉上揚起一抹桀驁的、睥睨一切的笑,他挺直脊樑,聲音如金石相擊:“我是個什麼模樣,是英雄還是梟雄,是救世主還是亂臣賊子,自有後人評說,不需那枯燥的青史來定論,更不在乎它如何傳唱。”
“眼前的路只有兩條,要麼引頸就戮,任人宰割;要麼握緊手中刀槍,為這天下蒼生,殺出一條血路。”
他再次重重抱拳:“還請父親早做決斷!”
不多時,蕭屹猛地一拍書案,震得筆墨齊跳,聲如洪鐘:“我蕭家世代鎮守邊關,忠
的不是他李姓皇座,忠的是身後萬千黎民百姓。既然朝廷無道,皇帝昏聵,負了天下蒼生,那咱們反了又如何!”
“謹遵將軍號令!”
“願隨將軍,清君側,正乾坤!”
親信將領與幕僚們齊齊拱手,聲音磅礴有力,再無半分遲疑。
塵埃落定,劍指何方?
就在眾人激盪之時,顧清妧輕輕揮了揮手。一直靜候在側的玄英捧著一卷羊皮輿圖上前,在書案上徐徐展開。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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