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初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抬眼看向他。
“本王為你延請天下名師,悉心教導,文治武功,琴棋書畫,哪一樣虧待過你?你也很爭氣,弱冠之年便高中探花。”
“暗地裡,本王允你手握權柄,生殺予奪,何曾有過半分掣肘?”
他話鋒一轉,聲音透出淡淡的失望:“可自從你來到京都,遇見顧清妧那丫頭之後呢?不僅亂了心,更亂了方寸。幾次三番一意孤行,擅作主張,本王念你年少情動,可曾真正降罪於你?”
徐雲初嘴唇翕動,未置一詞。
“反倒是你,”李卓的視線落在他空蕩蕩的右袖上,眼神漠然,“被蕭珩斷了這條胳膊之後,陰晴不定,喜怒無常,行事愈發偏激狠戾,全沒了年少時那份審時度勢、縱覽全域性的冷靜頭腦。你想報仇,想把顧清妧奪來,本王看在眼裡,也未曾阻止吧。”
他向前微微傾身,盯著徐雲初的眼睛,問道:“如此這般,本王自問,待你不薄。你,還有什麼不滿?”
不等徐雲初的回答,他便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平淡,
“本王不過是……要拿回當初給你的東西,包括……你的命罷了。”
他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這骯髒的血……不配存於世間。我們都不配。”
“呵。”
一聲譏誚的冷笑,從蕭珩喉間溢位。他眼神里彷彿映著寒夜裡不滅的星火,直直刺向李卓:“知道自己髒,倒還算有自知之明。可惜,也沒見你管住自己那到處留情、胡亂播種的下半身啊!顧清落,徐雲初……呵,就這兩個?誰知道這天下犄角旮旯裡,還藏著你多少私生子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今日拉著我們去死,就敢拍著胸脯保證,除了他倆,這世上再沒有別的什麼人?!你殺得乾淨嗎?!”
“你——!”李卓猛地從龍椅上直起身,命令道:“來人!把他的嘴給堵上,堵嚴實了。”
殿外士兵應聲而動,手裡拿著布團,快步朝蕭珩走去。
須臾,他的怒容竟消失了,轉為一抹淺笑,“哦……我倒是忘了。”
“你還有個兒子,是吧?叫什麼來著?”
他微微歪頭,欣賞著蕭珩驟然改變的臉色,“怎麼?要把他也‘請’過來,陪你一起嗎?”
蕭珩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所有的譏諷、挑釁、硬氣,在觸及他兒子時,瞬間灰飛煙滅。
他扯動嘴角,擠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上揚弧度,聲音也軟了下來,“剛才那些話,你就當我放屁。你繼續……繼續安排。”
當侍衛拿著布團再次靠近時,他異常配合地張開嘴,主動咬住,然後緊緊閉上,果真不再發一言。
旁邊的溫朗用肩膀頂了他一下,壓低聲音急道:“這就認慫了?!你的骨氣呢?!”
蕭珩只狠狠白了他一眼,心裡暗罵:你還沒當老子,懂個屁!阿晙可不能有半分閃失。再說……他目光飄向殿門,灣灣肯定在想辦法,說不定已經進了皇宮,自己現在最好安靜點。
然而,他想安靜看戲的念頭,在下一刻便粉碎成渣。
李卓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大殿一側,伸手扯開那垂落的明黃帳幔。
帳幔後方,擺放著一排排、一摞摞的黑色木桶。
桶身上貼著觸目驚心的火藥標記,粗大的引線蜿蜒盤繞,將所有木桶連線在一起,最後延伸向殿內不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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