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家路窄。
賀蘭月站在臺上欲哭無淚,此刻卻燒香拜佛似的,慶幸著自己的臭美,沒順手把這面紗摘了。她包得這樣嚴嚴實實的,想必李渡只要不是火眼金睛,就認不出自己罷。
她照常表演起來。
玲瓏小巧的身體翻了個跟斗,魚躍龍門類似,鑽進了火圈裡去。抖了抖手裡的鞭子,身後龐大無比的老虎也跟著一翻,幾個來回,香汗淋漓,看得人又激動,又情動。
她身上披著輕紗,因為汗溼了,沉起來,夜風來回,清晰可怕地勾勒出身體的輪廓,把她的媚繡在上頭了,只看見隱約的掙扎起伏。
可很快腳尖一踮,她整個人縱身一躍,飛身而起了,在老虎腦袋上轉起圈來。又變換出一個鑲滿玉珠的手鼓,隨著她的舞蹈沙沙作響。腰肢纖細,盈盈一握,裙襬卻隨著她仰起臉來,搖搖擺擺,像一支寬寬大大的綠色芭蕉葉開了花。
傳說中趙飛燕跳的掌上舞,也不過如此。
“好——”五皇子拍起掌來,大聲地喝彩,轉頭一瞥,李渡卻陰沉著臉,“怎麼了老七,這演得不好嗎?”
五皇子請他來,為的是討好,為的是賠禮道歉。李渡的身世雖是宮廷秘聞,卻瞞不住所有人。加之那時他因為母妃受寵,被皇帝捧在手心裡,叫所有兄弟都看了眼紅討厭。
偷偷罵他小雜種的也有,日日給他使絆子的也有。
至於他嘛——
趁李渡因為母妃吊死,失去聖心以後,朝著他丟過幾坨泥巴。
那也不全怪他,還不是李渡討人煩。皇帝不許任何人祭奠他的娘,他卻在宮裡偷偷穿喪服,偷偷燒紙錢,
看了都覺得晦氣。
他是欺軟怕硬不錯,只敢欺負失勢的李渡,如今他要回到長安去了,又立了大功,還親自護送了皇帝眼裡的大紅人寶儀,今非昔比了呀!只能寄希望於賄賂討好他一番,指望他拿人手軟。
不計前嫌。
五皇子擠眉弄眼了好久,胡丹終於明白,趕緊上來圓場:“怎麼了殿下,這是咱們班子裡新來的人,演的不好還請多多擔待。實在不行,我親自上去給你演,叫著老虎吃了我給您看個開心也成!”
“反正咱這賤命,也不值錢!”
李渡沒被逗笑,五皇子卻被逗笑了。他只是疑惑地看了胡丹一眼,表情還真緩和下來:“你怎麼在這?”
“少——”胡丹一句少爺堵在嘴裡,忽覺不對,改口道,“少時便走南闖北,以天地為家了。”
事發突然,危言聳聽一樣鑽進賀蘭月耳中。臺上的賀蘭月這下著實嚇了一跳,腳步不穩,險些跌到刀山火海里去。這卻不要緊,要緊的是她的面紗勾著了老虎的爪子,眼見著就要露餡!
好在她反應快,立即高抬起左腿,趁著翻進火圈的時候,右手翻開手掌,繞著面頰舞蹈,左手的指尖卻將虎爪上的面紗狠狠一勾,重新戴了回去。
李渡的目光微暗,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隔著那經歷了生死一線,猶自微顫的面紗,四目相對。
賀蘭月胸有成竹,方才自己露出臉來的時候,對著的都是後頭的粉牆,絕對沒被瞧見。只是心裡還是慌慌張張,害怕非常——
李渡居然和胡丹認識。
聽方才話裡的話,不但認識,還是非常熟悉的關係。賀蘭月真想逃之夭夭,胡丹和他到底什麼干係?再這樣下去,胡丹不會把她賣了罷!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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