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賤婦的弟弟,靠著自己坐上了輪不到他的皇位,不知感恩,如今坐在龍庭上對著他頤指氣使。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接受這個先皇打發出來的末流公主,不該攔著自己的妾室掐死她。
恨呀,半生都在恨呀。
這兩個恩將仇報的賤人,一個躺在他的枕邊,夜夜同榻而眠。一個站在他眼前,永遠要他跪下去看他的腳底板。他怎能不恨?
一個月過去,李渡修築行宮的歸期到了,崔乘知道皇帝素來的習性,知道他要動手了。他頓時神清氣爽,抬起頭顱,拿好笏板,高高興興上朝去了。
一路上他的幾個同僚都在探頭張望著看他,像是提前得了訊息。他更和個大紅公雞似的昂起脖頸,恨不得打個鳴,慶祝自己吐氣揚眉。
到了朝廷之上,皇帝卻定定地看著他:“很好,崔大郎,你還敢來?”
旁邊的李渡穿著官服,餘光掃過他,撇了撇嘴。
崔乘看見了,卻有點一頭霧水,緊忙跪下:“臣不知道自己何錯之有?”
皇帝聽見,真正動怒了,龍椅前的竹冊掰斷在手裡,驚堂木一樣狠狠砸在崔乘眼前。帝王一怒,嚇得滿殿人中龍鳳下跪叩首。
“上回你的惡僕當街抽打我兒子的馬匹,我不與你計較。如今你又嫌我這七兒子默默無聞,配不上你的好女兒,影響你挑乘龍快婿了。畜牲尚且愛子心切,你為了陷害他,居然把自己的女兒丟進湖裡去。猶嫌我不夠動怒,連同行的公主也不放過。”
崔乘徹底懵了:“臣,臣沒有做過。”
“沒有?”皇帝氣得兩撇鬍子一抖一抖,“那些山賊的車馬費又為何是從你崔府裡支取的呢?朕今日就要斬了你這個老匹夫。”
他還不肯相信,畢竟他千辛萬苦,從外甥女那打聽來的小道訊息不是這樣的。也許還有迴旋的餘地,那些官差上來架著他的腦袋,崔乘不甘心,逢人就抓住他們的衣裳褲腳,死也不走。
同僚都被嚇壞了,李渡也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挪。
他早就是個強弩之末了,沒人在意他死沒死。就連他的妻子也不在乎,連他的頭七都沒過呢,高高興興地改嫁給了蘭陵蕭家的老鰥夫,連同他苦心經營的女兒也一併改姓為蕭。
他的死也沒耽誤到誰。
長公主依舊張揚地出入宮廷,縣主照樣是聞名長安的貴女,等待著如意郎君的迎娶。
她也許真的會做太子妃,會做皇后,他卻再也不可能是國丈。
畢竟他死了,一卷草蓆裹起來扔出去餵馬,輕於鴻毛。
第46章 立誓
聽說縣主的父親死了, 賀蘭月想去安慰她。
她怕自己在縣主傷心之餘說錯話,觸了她的黴頭,想
做做功課。可是問來問去, 這些久居深宮的宮女們和她一樣, 一竅不通, 什麼也不知道。
所以她只好備了厚禮, 打算謹言慎行,甚至什麼都不說, 人到了禮到了,就夠了, 可以擺駕回宮了。
擺了皇宮的儀仗往蕭家去,眾人眼裡這位極受寵的公主屈尊降貴地去慰問蕭家的新小姐。縱使她看不見, 歡迎的奴僕還是足足站成了一條街,賀蘭駙馬牽著她下馬車, 甚至有最下等的奴隸上前來躬身做人梯。
賀蘭月並不知情,踩在實打實的肉上, 嚇得尖叫了一聲, 紮紮實實地往地上一摔。
都說富貴人家的門檻高, 馬車也是這樣的, 皇家的馬車更是不得了, 足足有七八層琉璃階那樣高。好在因為賀蘭勝抓著她, 只是崴了腳, 沒有摔得頭破血流。
她已是失儀,這裡卻沒人能像皇帝一樣怪罪她,反而一個個互相推諉。燈籠一盞一盞點了整條街,她在一片紅鮮鮮的光影裡聽見有人上來打了底下的奴隸兩巴掌,又聽見夏典正的呵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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