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棺材都太大,並排地放在一起,比山還高大。用得是上好的金絲木,左邊的雕著一隻小蛟,右邊的雕著一隻錦鯉,盡顯皇家氣派。
她心裡慌慌的,想著皇宮裡不會死人了罷?三公主和五公主不會有事吧?
可她又聽見他們議論:“真死啦?”
“那不然,人都丟了半個月了,只有長樂門裡找到兩具燒焦的屍體,一男一女,估摸著就是王爺和公主了。如今秘不發喪,是怕丟人。”
她快要暈倒了,這居然是她和李渡的棺材。
李渡還在往前,楊大和楊二正在廊下商討事情。他忽地大叫了一聲:“楊大哥!”
楊大驚了一跳,回過頭,看見他時已經熱淚盈眶:“七郎,你沒事呢?咱們三個可是一起長大的,我和二郎都擔心壞了。”
李渡卻忽地高舉弓箭,對著回頭的楊大拉弓,一支短箭飛快地扎入他的心臟當中。
他被擊中心臟,倒在地上痛苦地抓著地板,瞬間斃命。楊二抱著哥哥已無呼吸的身體晃了晃,渾身的血都沸了,他上前去和李渡扭打在一起,只恨此時沒帶把刀在身上。
李渡卻大喊了一聲:“逆賊楊大買通死囚綁架公主,火燒長樂門,如今他已死,大家不必害怕。現在把楊二郎給我抓回去,等著陛下審問。”
他的手在發抖,似乎在厭惡這個賣友求生的自己。
賀蘭月對此一無所知,她沒意識到這是一場皇帝期望看見的栽贓,沒意識到皇帝對李玉珍已經忍無可忍,想要剷平供她生存的土壤。沒意識到皇帝希望李渡和楊二結仇,以此來轄制他。
沒意識到這是賣友求生,更是賣友求榮。
他拖著楊大的屍體,在黃門的檢查下放下所有武器,走進朱雀門,走進承天門,走進一重比一重深的世界。他用血腥的雙手,健全的雙腿,換來皇帝封他為太子的詔書。
他跪下了,黃門捧著詔書端到他手中。緊接著,整個長安,整個大魏,都陪著他一起跪下了。
賀蘭月也陪著他一起跪下來。
承天門、朱雀門、兩儀門……各有內官在上頭宣讀,洪鐘敲了一遍又一遍,立太子的宣告唸了一遍又一遍,它們高高低低地響徹了整個皇宮,響徹了整個大魏。
夜已深,許多人緩慢地走出皇城。
梁王的背立得挺直,低頭看著自己潔白的手,才發現近在咫尺的太子之位已經拱手讓人。
李玉珍的雙腳沉甸甸的,麻木地走過御街,想到楊大是因為替她頂罪而死的,怕被清查,連為自己的丈夫大哭一場都不敢。
楊二則被皇帝的人審訊了七日,確認對此事一無所知後釋放出來。皇帝下旨恢復他的清白,卻收繳了他一半的兵權,將賀蘭駙馬提拔為和他相互制約的同級。他仰頭看著蒼天,始終不肯相信自己憨厚的大哥是被人冤枉的。
李渡……他要李渡不得好死。
天上還盤旋著立太子詔書的迴響,長安人的愛恨在這一夕之間已經徹底改變。
第71章 攤牌
長公主府裡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沖喜筵。
她下了血本給女兒準備嫁妝, 裡頭光是大宛名馬就有兩駕,配著一乘七寶流蘇馬車,好讓女兒將來可以風風光光回門。鴛鴦蓮瓣紋的金碗兩頂, 希望縣主和姑爺可以恩愛到老, 日日一起用膳……
更別說她還把自己出嫁時戴的公主冠添了進去。
她的女兒生來就有嚴重的癆病, 三歲以前最甚, 偏偏那時候她和駙馬在外征戰,沒有貼身照顧自己唯一的孩子, 愧疚得不行。這二十幾年來,她一直盡全力彌補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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