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很多天沒回他們的寢宮,滿是愧疚地穿過去,恭恭敬敬地交給二哥。看出二哥欲言又止,她扭頭:“小兄弟,你可以先下去,讓我們說幾句話嗎?”
侍衛拱手:“請便。”
寢殿只剩他們兩個,賀蘭月像犯了錯一樣低著頭。
賀蘭勝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如若我沒猜錯,是他逼你這樣做的罷。”
她揮揮手,坦誠相告:“是我情願的。二哥如果氣不過,可以打我罵我,更可以永遠不見——”
“我當然不會這樣做。”
“二哥。”這比以往犯的任何錯都令她愧疚,賀蘭月也始料不及。
“阿月,你要和他在一起,二哥當然不反對。”賀蘭勝嘆了口氣,“只要你快樂就好,你和誰在一起,全憑你心意就好,二哥比任何人都怕你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就。”
他說得賀蘭月已有眼淚掉下來。
卻又急轉直下:“可是,我已經決定帶你回草原,奴兒時後天會來接我們走。阿大死了,一年前就死了,李渡比我更早知道,卻從未打算告訴你。”
“什……什麼——”
她的心一下就被捏碎了。
長安城是個迷宮,洛陽城也是個迷宮,她早就對這兩個地方望而生畏。可她這才發現,李渡的心比迷宮更可怕。
她像走進了一個怪圈,每當開始相信李渡,每當她決定把心交給這個男人,就會發現他有更大的秘密瞞著自己。他把她當什麼,不許她有自己的憂愁和痛苦,只許她高高興興等待他的寵幸是嗎?
為什麼都瞞著她。
賀蘭勝告訴她後天在哪裡匯合,又靜靜地看著她淚如雨下,飛快地走遠。
捫心自問,他和李渡一樣卑劣。他們一樣不想讓傷心事將她汙染,一樣不想讓她絕望,讓她痛苦,所以剝奪了她知情的權力。
如今要帶她走,又拿出來當把柄一樣遞給她。
他可以不和她在一起,他可以眼睜睜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更可以遠遠地祝福她。她不想和他做夫妻了,他自會重新幫她擇婿。可是,他絕不會把她留在大魏,留在李渡身邊。這太危險了。
他聽著賀蘭月隱隱的抽泣聲,忽地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儘管她幾乎哭瞎眼睛,可等晚上李渡回來的時候,她也恢復了無所事事的笑臉。甚至還上前去,替他摘了氅衣,躲在他懷裡取暖。
李渡心一緊,把她摟緊:“怎麼了,賀蘭,發生什麼了?”
他是明知故問。
洛陽城裡他的眼睛不比皇帝的少,傍晚就有人來報,說是賀蘭駙馬不知和公主說了什麼,她跑了出來,哭了一路。就算回到這裡,也嘆氣抹淚了半日。
龜茲的商隊往洛陽走,賀蘭勝上那買了幾回東西。
那時他就已經大致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更知道賀蘭勝對她說了什麼。
坦白來說,他不是沒想過要告訴她。只是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想好怎樣面對賀蘭月失魂落魄的雙眼,更別說,她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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