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夫妻,也還是兄妹。他要保護她一輩子,這是從他發誓那天起就已經註定的。
賀蘭勝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將她抱緊:“不要再自責了。錯明明都在於我,是我太草率,沒能預料到我們有天各一方的那天,讓你空歡喜一場,徒增難過。但是……阿月,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怕,二哥在。”
她終於在二哥的懷抱裡放鬆下來,卻不知有雙怒火滔天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賀蘭月調整好心情,又悄悄到那座宅子裡去,親自去照顧寶儀。
後來她每日都這樣做,白天待在公主府裡,傍晚的時候再偷偷去到宅子裡。親自熬藥,親自餵飯,不過是想多見見寶儀。
她發現寶儀的狀況時好時壞。
有可能前一夜臉上還透著杏子的光澤,一雙眼睛明亮有神,微笑著摸摸她的腦袋,講一些從前她們在瓜洲的趣事給她聽。
後一夜就急轉直下,生命垂危,吐出一股又一股的鮮血。
寶儀三年來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硬熬過來的。
那一夜她終於又好轉過來,明明前一夜還經受著病痛折磨,此時此刻又開始裝作若無其事,反而勸慰她不要太過操心,勞累過度。
她藉著熬藥的理由逃出廂房,不止是因為想哭,更是因為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寶儀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鐵打的。遲早有一天她熬不住的。
她頭疼極了,一個人坐在穿廊上,靜靜地吹風。她想,如若沒有人打擾自己,也許她會在這裡坐上一整夜。
可李渡和太子妃的聲音接連響起。
“你既知道陳道然有治好肺癆的先例,你為什麼不去請他?你早該請他來了!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寶儀去死嗎?”太子妃正怒氣衝衝地逼問。
“呵。”李渡冷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陳道然是誰?他是皇帝死黨中的死黨,這些年專職給陛下熬藥,頗得信賴。你心裡再清楚不過,要不是他,你下起毒來輕輕鬆鬆,何必以身試藥?”
“想當年,皇帝和賢妃的長兄楊刑簡、郭慎之,還有他陳道然結拜為
兄弟。皇帝一開始拉攏著楊刑簡孤立了郭慎之,陳道然獨善其身皇帝也不生氣。後來楊刑簡死得特別慘,這個你比誰都知道。再後來,郭慎之也死了。”
“只有他陳道然活得好好的!他和皇帝蛇鼠一窩,你敢請他?”
“李渡!”太子妃惱怒地喊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寶儀活不成了,她一次次硬抗,都快把自己活活熬幹了。人命攸關啊。”
“那就讓她去死。”李渡咬牙,“陳道然前腳看到這張既像皇帝又像楊皇后的臉,後腳就能報給皇帝。一個寶儀突然變成兩個寶儀,他會認誰?你有沒有想過賀蘭月會被你害死。”
“你沒她就不能活了是嗎?”
“是!我沒她就是活不成了,我馬上拔劍去死,到地底下去,到爺孃跟前告狀去,說我是被你活活逼死的。”
他們爭執起來,很快李渡頗為諷刺地笑了笑:“當年是李寶儀自己說的,自己活不了幾天,可能到不了長安就會死在路上。她親口說的,要讓身體健康的妹妹認祖歸宗。怎麼,不認賬了?這就是她的命,你休想禍害賀蘭月給她續命。”
他氣鼓鼓地揮袖離去,走出門,卻和正在偷聽的賀蘭月撞了個正著。
“賀蘭……”他怔愣住了。
賀蘭月笑了笑,走進去,請太子妃娘娘先離開,又出去把李渡拽了進去。
李渡坐在榻上,用食指去按弄著自己的鼻樑骨,長長地嘆了口氣。一抬頭,才發現燈影裡落了一地的衣裳,她身上的遮蓋紛紛揚揚地掉下去。隔著一層紗帳,她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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