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之弊，首在朝廷政令不出府城；次在百姓只認土酋。信奉頭人。聽命族老。”
“唯有斬斷這雙重臍帶，西南才算真正歸入版圖。”
“嗯。”
李衛接聲，語氣篤定：“當廢土司，設流官，一應建制。律法。賦役，悉照內地推行。”
“清查戶籍。勘丈田畝。釐定稅則——一步都不能省。”
話音落地。
賈飛眸光微亮，頷首無聲。
一個點出病灶，一個開出藥方。
恰如當年雍正朝那場轟轟烈烈的改土歸流——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血火淬鍊出的正解。
“三宣六慰，你們可曾細究？”
“呃！”
李衛與田文鏡齊齊一怔。
三宣六慰，是前明為統攝西南乃至更遠邊陲所設的羈縻重鎮。
凡百夷聚居之地，皆授土司；而諸土司之上，復設南甸。幹崖。隴川三宣撫司，車裡。緬甸。木邦。八百大甸。孟養。寮國六宣慰司，如北斗拱極，控扼全域性。
可自前明中葉起，三宣六慰便日漸凋零；至本朝初年，早已名存實亡。
二人一時不解：秦國公為何在此刻提起這堆故紙堆裡的舊招牌？
“爺！”
這時，幾名親兵抬著一幅巨幅輿圖快步闖入寧安堂。
圖卷在木架上繃得筆挺，山川走勢。城寨關隘一目瞭然。
“這......”
李衛與田文鏡齊齊怔住，眼瞳驟然一縮，額角青筋微跳，臉上寫滿驚疑。
圖上標繪的竟非大幹疆域，而是西南三省及更遠的廣袤邊地——山勢如龍盤踞，江河似脈奔湧，連瘴氣瀰漫的密林都用墨色虛線細細勾出。
剎那間，二人腦中閃過賈飛方才所提的“三宣六慰”四字——莫非此圖所繪，正是那早已湮沒於史冊的舊藩故地？
目光再往外推，一片刺目的硃砂紅赫然鋪展，幾乎吞盡整片西南外圍。
若說外圍尚屬三宣六慰舊境，那這團濃烈赤色，分明已將昔日藩土盡數裹挾其中——它究竟意味著什麼？
“咚！”
上首賈飛霍然起身，袍袖帶風，直步上前。
他一手按在圖上，指尖劃過蜿蜒山脈，聲音沉而銳利：“此處，便是西南之外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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