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有兩條細長的通道，他們就在那通道里狂奔，誰也攔不住。沒人敢攔。
可這動靜實在太大，整座榮國府都被驚得抖了三抖。
最先遭殃的，是賈璉和王熙鳳住的小院。李紈獨居的清幽小院，還有趙姨娘那間常年飄著藥味的偏房。
天剛矇矇亮，這些兩府的主子們，哪個不是熬了一宿才閤眼？
結果被一陣陣嘶吼震得從床上彈起來，臉色鐵青，眉心擰成疙瘩。
李紈和趙姨娘一聽那聲音，立馬辨出自家兒子的嗓子——一個清亮帶顫，一個沙啞發狠——拔腿就往通道口衝。
其實呢，這場奔跑壓根不是為強身健體，純粹是一場意志的試煉。
越往後跑，年長些的賈薔還能咬牙撐住，可賈環他們這些半大孩子，早就腿軟筋麻，全憑喉嚨裡滾出來的吼聲吊著一口氣。
才剛滿一刻鐘，已有兩人癱倒在路邊：一個是賈蘭，另一個是年紀最大的賈瑞，早被抬去歇著了。
“嗬——嗬——！”
粗重的喘息像破風箱似的，從賈環他們喉嚨深處迸出來。
雙腿篩糠般打擺子，汗水糊了滿臉，衣裳溼透貼在身上，蒸騰起一股白氣。
誰也沒料到，最咬得住牙關的，竟是兩府上下最不待見的賈環。
他雙眼赤紅如炭火，下唇被牙齒生生咬穿，血絲混著汗往下淌，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卻仍齜牙低吼的孤狼，狠得叫人心裡發怵。
這一刻鐘裡，賈環腦子裡翻江倒海——從小沒人當他是個正經主子，連碗熱湯都得搶著盛；
可正是這股憋屈，硬生生把他骨頭裡的火苗子點著了。
“好。”
新月娥站在道旁，目光掃過那個被賈飛格外盯緊的少年。
確有非常之質，這般韌勁，幹啥都能成。
等王熙鳳等人怒氣衝衝趕到時，眼前景象直接把她們釘在原地。
那些癱在地上。像剛從水缸裡撈出來的少年，真是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兩府子弟？
“蘭兒！”
李紈一眼揪住賈蘭瘦小的身影，失聲叫了出來。
她十五歲嫁賈珠，十九歲守寡，半生指望全系在這孩子身上。
如今看他臉煞白。手發抖，心口像被人攥緊了似的疼。
“環哥兒！你這個沒心肝的冤孽......造的什麼孽啊！咱不跑了，回家去，啊？”
趙姨娘開頭還罵得兇，話沒說完，眼淚已噼裡啪啦砸在青磚上。
十月懷胎的骨肉，哪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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